采访:张强、邹逸    视频:齐跃海    编辑:潘昊、许庆国、李政    59人参与

我们当时出国,都比较小,正是长身体发育的时候,但是生活条件不行,伙食跟不上,所以都比较瘦弱。

——郑燚 现供职青岛李沧区城建局

采访手记
  • 1986
  • 1993
  • 1998
  • 2000
  • 2002
  • 2004
  •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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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燚,青岛人,9岁开始踢球,很快踢得有模有样,入选沈阳部队少年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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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第一批入选健力宝队,同时入选的还有他在沈部的队友黄勇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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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健力宝解散,郑燚回到八一队踢球。但因伤病原因,他在八一并没有获得多少上场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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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被家乡球队青岛颐中队引进,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替补,亮点乏善可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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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底与健力宝队友鲍文杰一起远赴新加坡,加盟新麒队(一只全部由中国人组成的球队,健力宝球员姚立也曾加盟),一年后便回到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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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被中甲厦门蓝狮队主教练高洪波引进,但上场次数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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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始终无法摆脱伤病魔咒的郑燚最终选择退役。职业生涯仅仅7年便宣告终结。

生涯"早衰"仍感恩:"健力宝改变了内在,朱广沪教我们做人"

回忆片段

● 不为人知的是,健力宝远赴巴西遇到了外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在巴西,建筑材料和人工都很昂贵,所以健力宝山庄在完成初期的基建之后,第一批打过来的资金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后续的工程永远拖了下去。

● 梁丽珍,中国乒乓球名宿、世界冠军,鲜有人知道,20年前,这位乒球健将是健力宝巴西行的推动者之一。同时据相关人士回忆,还有一位在巴西多年的韦先生也从中相帮,此人也是乒乓球运动员出身。

健力宝留洋推动者之一梁丽珍 巴西时郑燚与健力宝队友陶伟

重返巴西,昔日旧居的一草一木,都让以前的健力宝球员们思绪纷飞,情怀触动。好说好笑、性格开朗的郑燚,甚至还买了几罐当年在巴西常喝的啤酒,和大家分享,彼时偷喝的快感已无,喝出得只是岁月的味道,“时间过得真是飞快,那时,我们都偷偷买啤酒,偷偷喝,教练管得很严。不过,呵呵,现在已经没有当年偷喝的那种感觉和味道了。”

郑燚,是健力宝那批球员中让人印象深刻的名字之一,最初人很多人都不知道他名字中的“燚”(与义同音)如何读,四个火字的名字也显得繁复。至今,很多以前的报道还都错误得将他的名字误写为三个火字的“焱”(与言同音)。正因为此,郑燚干脆在微信上将他的名字写为“郑一”,简洁好读。

他在健力宝的绝大部分时间顺风顺水。郑燚,青岛人,9岁开始踢球,很快踢得有模有样,入选沈阳部队少年队。1993年,健力宝第一批全国海选,部队系统的体育人才优势显现无遗,郑燚和同为沈部的黄勇、姜涛、王磊一起顺利入选,同时,八一也有四人入选,北京部队是张永海一人入围。当时专家组给郑燚的评定是“大局观强,接传球合理”,入选健力宝后,主教练朱广沪给很多人改了位置,像李金羽由前卫改为前锋的经典之作即是其一,郑燚也从中场球员改为边后卫,左边和右边都踢过。“当时,健力宝踢中场的球员非常多,实力都很强,朱导可能考虑到这一点,就让我打防守。”郑燚解释说。

这是一段让郑燚颇为怀念的美好岁月。球场上,到了中后期,他逐渐打上主力,球场外,训练和生活条件虽然很艰苦,但是充满乐趣。“当时,就是感觉快乐,大家吃住在一起,感情很深。我印象很深的是,健身房当时因为没有器材废弃了,我们就在那里用网球拍打冰球,结果球掉到外面一个洞里出不来。张永海拿着网球拍就去捞那个球,但是不小心捅到了马蜂窝,他吓得四处逃窜……”说起当年趣事,郑燚还是记忆犹新,眉飞色舞。

后来,健力宝1998年解散,回到地方的郑燚因为膝关节三次动手术,所受困扰深重,只踢了六七年球就退役,目前供职于青岛李沧区城市建设局。巴西的留学生活,看上去对他的人生转变不是很大,他自己也说“没有太多的直接关系”,但那是一辈子的记忆,难以消褪。

“更多的改变是内在的,我们当年去巴西,只是个16、17岁的孩子,那段时间养成了我们的人生观。还有,朱导当时不仅带我们踢球,而且还教我们做人,如何成为一个正直善良和负有责任感的人。我觉得这些影响都是很大的。”郑燚说。[详细]

被伤病毁掉的典型:巴西生活条件不行,国内运动医疗落后

回忆片段

● 巴西的困难生活给健力宝球员的影响显而易见,也难怪朱广沪总是埋怨:“如果不是那个时候吃得太差,黄勇后来也不至于个子那么瘦小啊!”

● 10年前的中国足坛,由于经济实力和医疗观念上的差别,除了京沪广少数几支队伍外,国内其余球队的医疗保障问题,很少被人重视。医疗团队的水平、医疗器械的作用、球员对于理疗牵拉等环节的理解,也处于非职业化阶段。

伤病让郑燚未能入选99国奥队 在厦门高洪波未给郑燚机会

瘦削精悍的郑燚,退役后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一眼可见运动员时代留下的身板底子。但郑燚说身体让他后来回到地方很吃亏,“说实话,我在健力宝里面算是身体好的,其他的都更加瘦弱。后来,我们回到国内足坛,和别人踢,对抗就比较吃力,没法比。”

这可以说是“健力宝综合症”表征之一,身体素质较弱,力量和对抗能力不足,成为短板,这让大面积的健力宝球员回国后深受此害,难以上升到一定高度,即便连健力宝队中公认技术最好、巴西俱乐部都想买下来的张效瑞也是典型例子。“这主要是我们当时出国,都比较小,正是长身体发育的时候,但是生活条件不行,伙食跟不上,所以都比较瘦弱。”郑燚分析说。

又一表征就是伤病频仍,反反复复,每况愈下,最终只能无奈退役,过早结束自己的运动生涯。这样的早衰现象,在健力宝那批球员中普遍而严重,韩涛、陈文奎、鲍文杰、姚立、常卫巍等诸多球员都早早在当打之年因为严重伤病离开绿茵场,运动生涯真正丰满完整的只有李玮锋、李铁、李金羽、王文华等寥寥数人。背后的深层次原因,不仅和球员自我保护和控制的职业素质有关系,更和国内运动医疗手段和意识都有很大欠缺密切相关。此前采访中,前健力宝球员、昔日国安球员商毅就一针见血地说,“球员那么多伤病,还是因为职业体育的医疗体系太落后,不职业。其实一直到现在,还是很落后,否则很多运动员的运动寿命都会延长许多。”

郑燚也是典型的例子。早在巴西,他在1997年就动过膝关节的手术,一年后,他在海埂集训,准备国奥队选拔,膝关节再度受伤,第二次接受手术,后来在地方踢球,他的膝关节第三次接受了手术。身体一个部位,多次受伤频繁接受手术,机能逐渐下降,竞技状态每况愈下,最终黯然挂靴,这成为网易体育回访二十几位健力宝球员中发现的共同常态,真实而残酷。

1998年,郑燚回到八一,上半年一直在养膝伤,“下半年踢了六七场。”八一人才济济,当时有一百多号人,有一队、二队和三队,同年龄段竞争异常激烈,机会不多的郑燚一年后转会去了老家所在的青岛颐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打替补,亮点很少。在青岛踢了三个赛季后,转会武汉效力一年,后来去新加坡麒麟队踢了一段时间,心气渐无,最终在2005年决定退役。

“我知道一些人退役是因为足球环境不太好,而我就是因为自身原因,伤病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其实在2002年,我就想退了,当时就觉得身体有些跟不上。”郑燚说,对于自己不圆满的职业生涯,他很遗憾,“在健力宝的时候,我觉得挺顺的,就是那次受伤影响很大。后来,在地方起起伏伏,不太顺。”[详细]

玩转体制内外的"土豪":放弃足球进事业单位

回忆片段

● 郑燚退役的当年,也是谢亚龙出任足协掌门的第一年。但最终他并未给中国足球带来变革,反而在之后的足坛反腐中锒铛入狱。

● 2005年一场中超联赛深圳健力宝VS大连实德的比赛中,本来有望冲进联赛前十的健力宝以0-5输给实德队。之后,中国足协判定此场比赛为“消极比赛”。中国足坛赌球丑闻已愈演愈烈。

巴西室友杨晓平也投身体制内 恩师朱广沪2005年开始执教国足

九月初,成都,一家餐馆。看到多年未见的前健力宝队友的杨晓平出现在餐桌边,当年在健力宝第一批巴西留学时同住一屋的郑燚和邱卫国激动地站了起来,“先别说话,我们三个一屋的走三个!”接连三次碰杯,一口气三杯啤酒,三个人一饮而尽。

“当时就是激动,晓平我都快十年没见到他了。后来,我们在一起聊了很多当年在巴西的趣事。”郑燚说。十二月初,健力宝巴西重游,三个人再次聚齐,又是一番唏嘘。

这三个人在健力宝“很特别”。二十年前,健力宝前后三批、一共29名球员现在只有李玮锋还活跃在中超赛场,武汉的王文华在中甲球队是教练兼队员,其他人早已纷纷退役,其中有80%活跃在各个层面的教练岗位上。而当年在巴西那个偏僻庄园同住一屋的杨晓平、邱卫国和郑燚无一人成为教练,从事和足球毫不相关的工作。

三个人都是中国足坛的“体制外”。杨晓平在深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工作多年,是健力宝球员中唯一的公务员,主流社会的“体制内”。重庆人邱卫国在当地做生意,先后涉足的行业不少。而郑燚看上更像是一位打通体制内和体制外“任督二脉”的“逍遥派”,有着一份稳定事业编制的工作,同时也在家族从事的生意中帮忙打理,生意做得很大。有位前健力宝的队友羡慕地说,“郑燚,家庭条件非常好,他这个人也头脑活,资源多,挺神的。”相对于许多从事基层教练工作的健力宝前队友来说,郑燚更像是一个"土豪"。

平时为人豪爽开朗的郑燚身处其中,也游刃有余。他坦承到职业生涯后期,在一份稳定体面的工作面前,选择了放弃足球,“早退晚退,迟早要退。”到单位上班,最初的不适应很快一扫而光,他归功于自己曾经是一名足球运动员,“足球是团队项目,不是一个人的运动,我们从小就学会了合作精神。我和领导、同事的关系都很融洽,大家也乐于看到单位出现一个运动员出身的同事。”

他每个月还踢一两次的球,但纯属玩票性质,比起过往在职业足坛头破血流的打拼,他现在是一位彻底享受足球乐趣的业余派,逍遥自在。[详细]

采访手记

"与足球无缘",只能这样形容郑燚。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多少郑燚与足球的细节。但健力宝的时光却塑造了郑燚的内在,能够从运动员成功转型"社会人",是郑燚性格使然。热爱,并不一定要拥有,将足球作为业余爱好的郑燚更加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