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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惨的印度“亚洲球王”:低种姓+信上帝,让他至死都被同胞忌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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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向你们强调一遍,印度人的胜利纯属偶然,这不意味着我们的足球水平不如印度人!印度人能够取胜,这纯粹是一个偶然(fluke),我们再和印度踢一万场,也踢不出来这个比分!”

1956年12月3日,澳大利亚队主教练理查德-泰费尔在面对《信使邮报》采访时做出如此强硬的表态。2天前,澳大利亚队在墨尔本奥运会男足比赛小组赛中2比4惨败给了印度,此前全澳大利亚都认为印度是一直鱼腩部队,水平甚至比不上他们第一轮遇见的日本。但想不到竟被自己轻视的印度淘汰,而且印度还打进了4个球,印度球员索萨还上演了帽子戏法。


原本作为东道主,澳大利亚队的目标是至少拿到一枚铜牌。输给印度让澳大利亚人颇为不忿,澳大利亚足总主动向印度足协下战书,强烈要求再赛一场。最终两队在12月9日在悉尼进行了一场友谊赛,这一次果真如澳大利亚所说,他们没有与印度再次踢出2比4的比分,而是输了个1比7,差点打破了澳大利亚队最大失利比分记录。而先前上演帽子戏法的索萨本场比赛则打进两球,这一次澳大利亚人被打服了,并将“印度珍珠”的称号送给了他。


在如今,如果问谁是第一代亚洲球王,亚洲各国的答案都会不一样,比如中国球迷会说是李惠堂,日本则会说是釜本邦茂或者奥寺康彦……但在上个世纪的50、60年代,这个问题只会有一个不容置疑的答案:内维尔-德-索萨。

1932年,索萨出生于葡属印度殖民地果阿一个低种姓人家庭,虽然他的名字中有“索萨”这个传统的葡萄牙姓氏,但是他并没有葡萄牙血统。索萨的祖辈为了融入葡萄牙人的社会,便取了个葡萄牙名字。但是直到他这一辈,家庭清贫的状况依然没有改变。

索萨在果阿度过了青少年时期,在那里他接受了基础的天主教学校教育。果阿受葡萄牙影响,足球是在当地最受欢迎的运动,索萨因而锻炼出一身极高的足球水平。1950年,索萨全家搬到了孟买,在孟买,索萨凭借着自己出色的足球技巧,获得了塔塔集团的青睐。作为全印度最大的商业集团,塔塔有自己的足球俱乐部,并参加印度的足球联赛。索萨也因此进入了塔塔俱乐部,并在之后成为球队当之无愧的核心球员。


和那个年代所有出色的球员一样,索萨除了足球以外,还擅长曲棍球和板球,他还拿过印度曲棍球锦标赛的冠军。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当一名足球运动员。他的妻子莉拉后来回忆,索萨之所以选择足球,除了喜爱的原因,还因为他认为前两项运动在印度已经不乏受众了,但只有足球仍是一片空白,他更想成为印度足坛的先驱者。

1952年,英国举办东非殖民地足球锦标赛,塔塔队代表印度前往东非各英国殖民地巡回比赛,索萨在17场比赛中打进了34球,效率惊人。此时索萨仍然是孟买城曲棍球队的一员,在结束巡回赛回国之后,他又被曲棍球队叫走去打比赛,身兼二职令他不堪重负,最终他在1955年决定专心于足球,退出曲棍球队。这惹恼了时任印度奥林匹克协会(IOA),因为他们认为曲棍球和板球才是印度的核心项目,索萨弃曲从足是不务正业。

其实印度足球队在当时是名副其实的亚洲强队,他们在南亚和西亚鲜有敌手。时任主教练拉希姆、两名后卫阿齐兹-乌丁和努尔-穆罕默德更是参加过1952年的赫尔辛基奥运会。1956年,印度足球队获得墨尔本奥运会足球项目的参赛资格,此时IOA从中作梗,他们不仅反对印度足球队参加奥运会,还煽动民众不要支持印度足球队参赛。因为拉希姆等核心成员都是穆斯林,而印度当时与巴基斯坦刚刚完成印巴分治,信奉印度教的印度人极端敌视穆斯林。而且印度足球队并不隶属于IOA,而是属于“全印度足球联合会(AIFF)”,IOA也希望在民族和信仰问题上做文章,恶心AIFF,并达到压制AIFF的目的。


AIFF很快做出了反击,AIFF主席潘卡基-古普塔通过游说上层成为印度奥运代表团团长,并反过头来向IOA施压。IOA无奈之下又生一计,他们谎称奥运代表团经费已经上报,没有印度足球队的预算;同时还要求印度足球队向IOA缴纳33000卢比的押金,以保证印度足球队中的穆斯林不会闹事儿或作出有损印度名誉的事情来。

最后一条阴谋也被古普塔化解,他和主教练拉希姆找到了孟买的许多大集团,并请求他们赞助印度足球队,这其中就包括索萨所在的塔塔集团。古普塔的人脉和拉希姆的威望让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在墨尔本奥运会开幕前13天,印度足球队才搭上了前往墨尔本的包机。在抵达墨尔本之后,印度足球队甚至额外租了酒店住,他们与印度代表团的成员直到开幕式当天才见过面。

IOA损人不利己的行为仍然没有结束。在奥运会开始前,印度足球队与其他国家的球队进行了几场友谊赛,队长由努尔-穆罕默德担任,这被IOA抓住了机会,他们在印度国内的媒体上大做文章,称“穆斯林担任主教练,穆斯林担任队长,穆斯林担任球队领队,这样一支球队怎能代表印度呢?他们只能代表巴基斯坦”,这让印度民众对印度足球队的看法骤然下降。

印巴军人比高抬腿
印巴边界军人相互斗高抬腿甚至已经成为一种传统

其实说拉希姆偏袒穆斯林纯粹无稽之谈,因为那支印度队的绝大多数球员都来自于印度成立最早的球队莫亨巴甘(就是2016年被山东鲁能在亚冠联赛中灌进6球的那支队伍)。拉希姆认为穆罕默德知晓自己的战术,所以才让他担任队长。但在IOA的煽动之下,队中来自莫亨巴甘的球员们也不干了,拉希姆只好妥协,让莫亨巴甘的队长巴德鲁·巴内吉担任队长,穆罕默德一怒之下差点退出印度队,后来也婉拒了副队长的任命。

在这次风波中,拉希姆曾计划让索萨担任球队队长,但这个决定引起了各方强烈反对,因为索萨出生在葡萄牙殖民地果阿(英属印度出生的人看不起葡属印度出生的人),而且他还是个天主教信徒(既不受印度教徒待见也不受穆斯林待见),最重要的他是低种姓人,这让他几乎孤立无援,拉希姆只能作罢。

直到距离奥运会开始还有一周的时候,IOA仍然在刁难印度足球队。当时印度队中有一名年轻的球员祖尔非卡,他太过于年轻以至于IOA给印度国内发电报,称印度足球队里有个孩子,怀疑拉希姆利用这个孩子在中饱私囊。由于资金上确实捉襟见肘,AIFF虽然否认了这一消息,但也请求拉希姆让祖尔菲卡回国。对此拉希姆以辞职相要挟,他说:“我的球员们都已经熟悉了我们的战术了,他们可以没有我。少了我他们可以继续比赛,但这个战术少一个球员都不行!”

AIFF对拉希姆的表态十分震惊,只得妥协。事实证明拉希姆没有看走眼,祖尔菲卡在几场友谊赛中表现的都很出彩。质疑声平息了,印度足球队终于能安心参加奥运会了。

1956年的墨尔本奥运会,由于诸多政治因素,许多国家都没有参赛。而在足球项目上,没有一个南美洲国家派队参加,只有12支球队参加了足球项目的比赛。

苏联、南斯拉夫和保加利亚被看做是最强的三支球队,所以澳大利亚在赛前定下的目标是进入半决赛,并最终获得铜牌。这个目标从今天来看似乎有些不太现实,因为在奥运会开幕之前,澳大利亚和苏联进行了两场友谊赛,澳大利亚在两场比赛中被苏联打进了31个球。

尽管如此,澳大利亚仍然认为自己很有希望,这种自信在首轮2比0击败日本之后变得更加强烈。另一只亚洲球队泰国首轮被英国打进9球,也被淘汰出局。外界一致认为,印度之所以作为亚洲球队中的独苗幸存,完全是印度走运,首轮轮空的结果。


据印度足球队队长巴德鲁回忆,在第一场比赛开始前的一天,索萨和队友们在墨尔本街头散步,遇上一些澳大利亚市民。澳大利亚市民询问索萨是什么项目的运动员,索萨回答他们是球员。这些市民们先是震惊,然后开始笑了起来,并说:“看你们的样子我不认为你们是球员,你们更像是打板球的或是曲棍球运动员,我们从没听说印度人还踢足球。”感觉被羞辱到的索萨立即回应:“现在你们听说了。而且我们会赢的,如果我们遇到你们,我们也会赢的!”澳大利亚人听后笑的更开心了。

在澳大利亚晋级之后,他们如索萨所期待的那样与印度队相遇。本场比赛,澳大利亚足协邀请了时任国际奥委会布伦戴奇、英国爱丁堡公爵菲利普亲王(即英国伊丽莎白女王的老公)、后来成为国际足联第六任主席的斯坦利-劳斯爵士和世界著名足球作家威利·梅斯尔。《印度时报》后来这样评价澳大利亚人的这一举动:“澳大利亚似乎是想在全世界面前通过羞辱印度来获得国际足坛的认可”。


比赛一开场,澳大利亚就发现自己确实小瞧了印度。索萨在开场第9分钟就打进一球,当时印度获得角球机会,索萨埋伏在第二点,在队友把球摆渡过来后头球破门,澳大利亚的球员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尽管澳大利亚很快把比分扳平,但索萨很快卷土重来,他在禁区外接队友的传球怒射破门。

澳大利亚球员对索萨的跑卫有些懵,更对他的头顶脚踢感到有些难以置信,这还不算完。尽管澳大利亚之后又一次把比分追平,但在下半场,索萨又凭借着机敏的跑位,在门前补射破门,上演帽子戏法,最终澳大利亚以2比4的比分败下阵来。场边的澳大利亚观众对此也是难以接受,本场比赛涌入了30000名球迷,球场内座无虚席。在比赛结束后,原本准备用欢呼迎接球员们的澳大利亚观众狂嘘澳大利亚队,《信使邮报》更是声称这样一场失利足以让澳大利亚人永远对足球死心,这也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澳大利亚请来的嘉宾们也纷纷赞扬印度的表现。斯坦利-劳斯对印度队的评价是:“从比赛的内容上来看,拉希姆打造了一直质量很高的球队,他们比澳大利亚踢得更像英国人。”而对索萨,斯坦利-劳斯和威利-梅斯尔的看法一致:“从我们观察到的比赛中来看,索萨的个人水平远远高出其他亚洲球员,他是目前我们看到的亚洲最优秀的球员,他的实力甚至与巴西球员接近。”

但击败澳大利亚似乎已经是印度可以做到的极限了。12月4日,印度在半决赛中遇到了强大的南斯拉夫,索萨打进一球难阻印度1比4落败,并在之后的三四名决赛中0比3完败给了保加利亚,无缘奖牌,索萨以4球的成绩成为该届奥运会最佳射手。两场比赛爱丁堡公爵都有观看,并在赛后为印度加油打气,他还赞扬拉希姆对球队的成功塑造,而在接见索萨的时候,爱丁堡公爵夸赞到:“你和你的球队都已经做了你们所做的一切,了不起!”


爱丁堡公爵等人的称赞并不能使澳大利亚队心服口服,在澳大利亚足协下战书之后,拉希姆立即欣然应允,所有印度球员都深知这场比赛已经上升到了两国国家荣誉层面的高度。1956年12月9日,印度与澳大利亚在奥运会闭幕式的第二天在悉尼进行了一场友谊赛,这场比赛吸引了许多参加奥运会的运动员观看。

澳大利亚原以为多踢了两场的印度会大规模轮换球员,但拉希姆派出了与12月1日一样的阵容。这一次澳大利亚的表现甚至不如第一场,印度在上半场就取得了巨大的领先优势。索萨打进两球,但更多的承担起跑卫和牵制澳大利亚后防线的重任。参加了这场比赛的印度门将彼得-唐加拉杰后来回忆:“当你在禁区内面对索萨的时候,你什么也做不了,因为他的技术足以让所有门将都惊慌失措,而他会用最简单的办法攻破你的球门。”

最终澳大利亚1比7惨败给了印度,亲身诠释了什么叫自取其辱。直到今天,这场比赛仍然是印度足球队的最大比分胜利;澳大利亚因为已经在1955年0比8输给过南非了,因而“幸运地”没有被印度改写最大比分失利记录。索萨成为首位在奥运会上上演帽子戏法的亚洲球员,而载入国际足坛史册。

在墨尔本奥运会之后,索萨收到了来自葡萄牙体育的邀约,但因为塔塔队不放人(根据当时印度的转会规则,球员如果想转会需要自己买断合同,索萨掏不起买断费)只能作罢。尽管无比地向往欧洲,但是索萨直到退役也没能如愿前往欧洲踢球,他一生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孟买度过。

1963年,索萨结束职业生涯,成为一名足球教练,他还帮助印度两次拿到亚运会足球项目的金牌。他和妻子莉拉生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在孩子出生之前,他曾想让自己的儿子也接过自己的衣钵,继续为印度足球奋斗。儿子奈杰尔后来也走上了他的道路,但在两个女儿长大之后,他让女儿也开始学踢足球,这招来了身边很多人的非议。

尽管AIFF把索萨描述成为一个英雄,但对于索萨提出的一系列意见却无力实施。哪怕印度在奥运会上取得了如此了不起的成就,也无法改变板球才是印度第一大运动的事实。索萨曾不止一次向AIFF提出要扩大教练团队,普及足球教育,让印度人多关注印度的足球,但AIFF的回应是:“这都是别人该干的事情,做你自己该做的事情。”


在60到70年代,印度足球仍然能够在南亚和西亚处于顶尖水平,印度夺得了1962年亚运会足球项目的金牌,还在1964的以色列亚洲杯上夺得了亚军。但在进入70年代之后,印度由于过度吃老底,加上国内忽视新球员的培养,以及人们对足球项目越发缺乏重视,足球从业人数越来越少,印度足球迅速地衰落了。在1970年亚运会足球项目上夺得一枚铜牌后,印度足球就陷入到了长期的低迷之中。1984年,印度时隔20年之后重返亚洲杯,结果在小组赛中净吞七蛋,耻辱垫底出局。

印度足球飞速下滑的另一个原因则在于印度人对足球项目毫无热情。作为英国的殖民地,印度对在英国上层更流行板球极为热衷,而对于诞生于平民中产的足球不屑一顾。整个印度地区,只有曾被葡萄牙殖民的果阿地区将足球作为第一运动。1961年,印度人成功武装驱逐了葡萄牙殖民者夺回果阿(这也成为他们一年后敢于在中印边境挑起争端的底气所在),印度大陆上最后一块爱踢足球的土壤开始受到威胁。尽管直到今天,果阿仍然是印度的足球中心,在印度的顶级联赛中有三支球队来自这里,但这都是印度人决心提升足球成绩之后的结果。在1961年后,果阿的多块足球场地被改成了板球场,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喜欢足球的人也会被贴上“亲葡萄牙殖民者”的标签而遭人忌恨。


果阿(goa)在印度的位置

索萨提出让女孩子也踢球的想法在当时遭到了很多人的嘲笑,索萨的两个女儿也因为踢球被印度传统势力批评为“有伤风化”。但索萨的妻子莉拉则支持丈夫的决定,他的两个女儿直到今天仍然关注足球,而且都是曼联的球迷。

索萨预料到了印度足球的衰落,但是没能见证这一幕。1980年3月16日,索萨突发脑溢血不幸去世,年仅48岁。在他死后,他们一家失去了生活来源,只能依靠索萨生前靠踢球攒下的存款过活。AIFF和印度各界都称赞索萨是印度足球最伟大的前锋之一,但是只给予他的家人十分有限的帮助。

第一个向索萨颁发荣誉称号的是他的家乡果阿邦。1990年,果阿邦举行了追思索萨的活动,果阿邦政府称赞他是印度人不该忘却的英雄,并再一次提起澳大利亚人送给他的称号“印度珍珠”。2005年,在孟买进行的一场比赛中,两支球队列队致敬索萨。莉拉对此感激地回应道:“索萨让我们看见了印度人对待英雄是有多么的冷漠,但迟到的荣誉总要比缺席好。”

索萨当年破门的镜头
索萨当年破门的镜头

此后莉拉总是在接受采访时批评马哈拉施特拉邦(孟买所在的邦)政府,称他们没有为索萨做出过任何事,而索萨为孟买和印度却付出了如此之多。而马哈拉施特拉邦政府反而阴阳怪气的指责索萨的遗孀“总是缺钱”。2009年,AIFF和IOC联合评选印度百大奥运明星(但讽刺的是印度连100块奥运奖牌都没拿到),索萨不在其中,索萨的前队友、1956年墨尔本奥运会印度队队长巴德鲁发现了这一情况,并主动提出应当把索萨的名字加进去。莉拉在知晓后对巴德鲁表示了感谢,并感慨地说道:“这么多年过去了,IOC甚至都不愿意打听打听索萨的家人是否还活着。”

直到今天,已经83岁的莉拉每个月依旧要到银行去排队,领取索萨生前存款的一点微薄利息当做生活费。和索萨一样在奥运会上完成帽子戏法的还有克林斯曼、罗马里奥、贝贝托和萨莫拉诺等球星,但家人境地如此之惨,祖国足球水平如此之差,英年早逝遭人遗忘的,只有索萨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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