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未来之星王曦雨:输掉那场球后,我的手一直抖,忍住,我不能哭

2019-10-15 15:00:32 来源: 澎湃新闻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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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印有赞助商Logo的黄黑格子T恤衫,18岁的王曦雨努力地挺了挺腰背,走进新闻发布厅。

她坐到台上,向对面那些比自己年长的记者们微笑,认真地听他们抛来的各种问题,努力地组织语言,希望给大家一个最合适的答案。


她进门的时候,刚刚洗完的头发还是半湿不干的状态,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答下来,它很快就被发布厅两侧的布光灯烤干了。

每个人都对她充满兴趣,都把她看做那个能够在不久的将来扛起中国网球大旗的人,她也对自己有着同样的期待。

不过,从那个两年前首次在天津网球公开赛赢得WTA正赛胜利的“萌新”,到如今这个WTA最高排名已经来到过115位的“希望之星”,再到人们想要她达到的那个高度,她还要做好准备,去走一段很长很艰难的路。

1米82,左手持拍

很多人知道王曦雨,是在2018年的9月。

她先是在美网青少年组女单决赛中获胜,成为首位夺得大满贯青少年组单打冠军的大陆女子选手。


两周后的WTA超五赛武汉网球公开赛上,WTA排名第232位的她拿到了一张女单资格赛的外卡,首轮击败6号种子库兹莫娃,次轮淘汰美国老将金久慈,成功晋级正赛。

正赛首轮,她直落两盘横扫美国球员佩拉。第二轮她和13号种子、俄罗斯名将卡萨金娜战至决胜盘,结果错失3个赛点被对手通过抢七逆转。

“那是一场交了学费的比赛,”她这样形容那3个擦肩而过的赛点。但在遗憾的同时,她也创造了一个小小的纪录——将个人职业生涯最高排名首次提升至前200,来到了第182位。而且,在热爱和关心中国网球的人群当中,她的名字逐渐地被传唱开来。

“那个身高1米82的左手持拍的小将”,她的特征非常明显也非常容易被记住。尤其是左手持拍,人们会迅速想到纳达尔、塞莱斯、科维托娃、科贝尔,他们每一个都会在比赛中努力把这个生理上的先天优势发挥到极致。

不过,和纳达尔一样,她并非一开始就确定用左手打球,而是左右手都可以写字也都可以持拍。

“刚开始学网球的时候,教练说都用哪只手都行,先不要定下来,我们可以用一个月的时间去观察。”王曦雨妈妈回忆道,“后来发现她左手拿的多一点,就决定用左手了。当然现在她的右手是真不会了,一点也不会。”

左手作为主导手持拍,能够让王曦雨在日后打比赛的时候在2区发出大角度的、具有威慑力的外角发球。

不过,被幼儿园老师调整成右手写字之后,她却碰上了一个小小的“麻烦”——或许是因为大脑会自动产生镜像的原因,每次幼儿园老师教大家写数字,她都会写错,用右手写是错的,用左手也是错的,尤其是2和4永远都是反的。

“前两天我妈把一些我小时候的东西翻出来,我看到一幅画,上面写了1234……我只有把它反过来对着光才能看到正向的2和4。但最有意思的是,我的学号就是24号!”

除了网球,自由成长的王曦雨小时候从来没有上过任何课外班。小学一年级入学考试之前,她才开始正式学写自己的名字,然而妈妈教了一个礼拜她还没有完全掌握顺序。

“我也很委屈的呀”,提到这件事时,她忍不住争辩:“那个‘曦’就是太难了!”


拼模型,她可以8小时不动

随着年纪的增长,她左右手的分工也渐渐清晰。她说自己用左手“干粗活儿”,用右手“干细活儿”,前者包括打球、使用西餐的刀子,后者包括吃饭、写字、游戏、手工。她会用右手拿钳子来做各种材质的模型,但如果实在是掰不动就得“用左手加力”了。

和别的十几岁的小朋友不一样,王曦雨从来不追星,也对潮流之类的事情没有概念,她最爱的是拼模型。“我就是个小阿宅……”她一边用牛奶冲着黑芝麻糊,一边笑着给自己下了个定义。

今年6月的时候,她在英国比赛,无意中闯入一家游戏模型店。本来说只是进去看看,结果“搂不住了”,花100英镑买了一个很小很精致但同时也非常需要耐心的金属自主组装模型。

模型的“机甲”、“大锤子”都是她用钳子一点点弯成片,然后再组装起来的。“这个超级费时间,总共用时可能要一个月,但是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年多。每次连续的比赛结束之后回宿舍就会拼一点,一直到做完。”

拼模型是爱好,是放松,同时也是对她专注度的一种训练。从小到大,只要是认真想做的事情,她都会全情投入,外界的一切都会被隔离开来,学习、看动漫、做手工都是如此。有一次她为了做一辆四驱车,一天8小时除了吃饭、上厕所就一直待在桌子前。

因为自己很专注,所以她也佩服别的专注的人。“我记得第一年到温莎训练的时候,发现那边有一个人开了一个模型店。店主从小就做这些东西,其中有一个在他8岁时做的,现在就放在收银台,那是不卖的。他说很高兴自己长大还能够从事喜欢的事情,把小时候的热爱变成成年后的营生,是非常幸福的事情。”

这给了王曦雨自己很大的触动,她喜欢网球,也想要把网球当成自己的事业。从确定要成为职业球员的那一天起,她的专注度就从未松懈过,和小时候那个在桌子前认真地画画、写作业、拼乐高的自己一模一样。


我能做的?就是不在球场上流泪

2019赛季,王曦雨成为一名真正的职业球员了。这是18岁的她全面转入成人的第一个赛季,从年初的澳网到天津网球公开赛,她一共参加了24站赛事。

在四大满贯的资格赛中她全部拿到至少一场胜利,美网她则在止步决胜轮之后以“幸运落败者”的身份首次出战大满贯女单正赛。

“整体来说的话,我还是那个我,但去年到今年也是有进步的。”她这样总结自己作为“一年级新生”的2019赛季,“今年一整年都在打成人比赛,就明显发现它和青少年赛事是有很大区别的。成人永远都不会放弃,就算是我5比2甚至5比1领先,她们也会去努力拼下每一分。”

关于这一点,去年的武汉网球公开赛她就深有体会。女单第二轮,她在决胜盘抢七以小分5比2领先卡萨金娜,只要再拿两分就能够晋级WTA超五赛事的16强。

“我心想快要结束了,想要赢了啊……但是卡萨金娜就做得很好,她稳住自己,每一分都很拼。我稍稍一松,她就实现了逆转。那场比赛真的就像一些报道里说的那样,‘王曦雨交了学费了’。”

一年之后,她在复盘时还可以引用媒体的评论,但当时那场失利带给她的冲击是巨大的。在诚恳地和俄罗斯姑娘握手并且祝贺对方获胜之后,在向全场为自己加油的观众致意之后,她背着球包走回球员通道,然后才开始大哭。

“我当时手一直在抖啊,但就坚持着不能在球场上流眼泪。当时真的很感动也很难过,现场那么多人给我加油,而我自己却没能拿下比赛的胜利。还有一个可爱的志愿者小姐姐,她跑过来看了我一眼,结果后来等我离场时就看到她的眼睛红得哟……我的心里就又是一阵:‘哎,你怎么那么不争气啊’。”

当然,所有的眼泪都不会白流,所有的失利都会成为财富。一年过去了,现在的她比去年更强壮了一些,能够做到的事情也更多了。

“一些处理球的经验也丰富起来,心理上也通过比赛和观看比赛向很多选手们学习了很多。尤其是心理,我觉得非常重要。因为青少年没有什么心理上的对抗,谁身体好、体能好就差不多能赢球,但是成人赛场上就不仅仅是这些,有很多内在的能量的碰撞。”


合格的职业球员要拥抱整个世界

“有很多内在能量的碰撞,我是不是说了一个金句?”王曦雨重复了一下这句话,有一点小骄傲,把自己从认真、理性的职业球员又变成了18岁的“萌新”。

当然,她知道职业赛场就像是职场一样,充满了挑战、竞争。

今年8月的WTA多伦多超五赛,她在资格赛中连续击败比利时球员博纳文图尔和和瑞典人佩特森晋级正赛。女单首轮,她迎来了前美网和法网女单冠军库兹涅佐娃。尽管后者当时的世界排名已经跌落到第198位,比她低了76位,但最终中国小将还是以2比6和4比6败下阵来。

“我真的很拼了!”她提高了语调,3个月后复盘那场失利,也依然斗志满满。但同时,她也被对手的精神所打动。

“她以前是大满贯冠军啊,现在却要拿外卡打资格赛。虽然年纪在这里,但她还是会用尽浑身解数只为赢得一场比赛。她的每一拍都尽了百分之两百的能力,每一次我撕开角度,她都可以拼命救回来,作为对手都被感动了……”

“被老将的精神所感动”,是这个一年级新生学到的新东西。而在未来,她还需要很长的时间去了解这一级别的赛事和赛事里的人。

“前一段时间我看了一本书,就是说‘一定要保持对对方的兴趣’,这是我们和世界产生关联的方式。”她补充了一句,让人想起来她在微博上发的那张在科罗娜公

“向前辈们学习”、“向姐姐们学习”,是2017年王曦雨参加天津网球公开赛时说的话。那一年,16岁的她持外卡出战,以6比3、7比6爆冷击败前赛会亚军科维尼奇,成为中国大陆第一位赢得WTA正赛的“00后”球员。

尽管第二轮不敌彭帅,她还是应媒体要求走进新闻发布厅,参加了人生中第一场WTA巡回赛的发布会。

面对提问和摄影记者的“长枪短炮”,她很努力地组织语言,但还是有点拘谨乃至不知所措。如今两年过去了,真正成长为一名WTA巡回赛球员的她再次回到天津这片职业生涯启航的地方,变得松弛又自信。

她赢下3场资格赛,在正赛首轮淘汰今年美网女单16强选手克里斯蒂·安。尽管以4比6、2比6不敌突尼斯好手贾巴尔,但她仍然保持着积极向上的心。

“对于现阶段的我来说,开心快乐最重要。我知道伴随着开心快乐会有困难和挑战,还有很多艰难的时刻,但这都是人生的一部分。在经历这些的过程中发现不足,努力提高,是最棒的体验。”

带着好心态的王曦雨结束了天津的征程,她的2019赛季也将告一段落。接下来她将会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开始冬训为新赛季做准备。

“我们都对她的第一个成人赛季感到满意,因为这一年就是用来学习的。她的确遇到很多困难,但是现在面对的困难越多,以后解决问题的方式方法越多。”

她的西班牙籍教练Nico说,“接下来她要做更多身体上的训练,以应对未来更多高强度的比赛,这是成人世界对她提出的要求,也是我们要做的回应。”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葛晓倩

王牧青 本文来源:澎湃新闻 作者:葛晓倩 责任编辑:王牧青_NB12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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