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瑜:我想给马家军说个公道话 炒作并非我本意

2016-02-04 08:06:41 来源: 网易体育 网易号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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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互联网的威力,当年被撤的14章如今传的满城风雨。

近日,曾震惊世界的马家军又被推上风口浪尖,原因是著名作家赵瑜17年前的报告文学《马家军调查》中被删掉的兴奋剂章节的3万多字日前重见天日,“马俊仁亲自给队员打针”、“队员私自体检遭马俊仁毒打”、“大多数队员因为吃药得了肝病”等细节令人触目惊心。

1998年,在《马家军调查》首次发表时,作者赵瑜40出头。17年过去了,这本书终于补齐了当年被撤掉的第14章,连同那段讳莫如深的兴奋剂“故事”,全文发表。这时赵瑜已近60岁。

日前他在自己的微信里,转发了这一章节的部分内容,再次引发轰动。赵瑜本人也感觉意外,但他坦言绝不是炒作此书,如能引发外界对昔日中国体育界的重新认识,他会感到欣慰。“用一个词来形容我现在的心情,就是悲喜交加吧。”赵瑜在接受体坛叨SIR记者专访时说。

文 | 褚鹏

《马家军调查》全本已于2014年发布。赵瑜说,再版后,这书算慢热,但炒作,不是他的本意。

体坛叨sir:您微信发表了当年被撤稿的第14章后,马家军又火了。

赵瑜:微信那个不是我自己弄的,是一个网站叫火眼金睛。我转发的是他们摘录的片段。3,4万字中,他们摘了2,3千字。我加了几句,毕竟是自己十多年前的旧作,多有感慨。

体坛叨sir:时隔十几年,怎么想到要出版《马家军调查》的全本?

赵瑜:一年前,陕西人民出版社希望把我的作品结集,其中一本就是马家军调查。之前出的,都是残本,都没有收入那个第14章。事情也过去多年,现在要出一套书,有点为我做个小结的意思。

拜互联网的威力,当年被撤掉的14章如今传的满城风雨。那么当年为什么要撤稿?赵瑜是怎么被说服的呢?

1994年,王军霞获杰西-欧文斯奖

体坛叨sir:听说当年写作过程很艰难?

赵瑜:稿子我是1995年写的,春天采访,夏天补充采访,秋天写完的。后来在出版社转悠了2年,没发出来。到了1998年,我去中国作家出版社取这个稿子,被责任编辑萧立军挽留,说不差这2天,他们再合计合计。

体坛叨sir:后来《中国作家》发了没有第14章的单行本,和您沟通过吗?

赵瑜:这里有内在和外界的因素。外界的因素,来自于当年马家军的政治地位非常高,全国模范典型。因此编辑部有所顾虑。

体坛叨sir:内因呢?

赵瑜:编辑部最终还是说服了我这个作者。萧说,你写这40多万字,是着眼在文化,体育体制的不合理,经济制度的不合理。你是从这些方面调研马家军,你不是全部写兴奋剂。但这一章一定会吸引读者眼球,让大家认为你就是说兴奋剂,这还是你的本意吗?这说服了我。我是希望人们可以在更广泛意义上讨论马家军。因此1998年全文发表时,就没有了这一章。

体坛叨sir:后来马俊仁要和您打官司?

赵瑜:当时《中国作家》冒着风险,撤了一章给发表了单行本。结果1998年10月份,冒出一本书《我要为马俊仁打官司》。谁写的呢?谷开来写的。还传出来,我和老马要打官司,还都抢她当律师,要花好几百万。这件事最后闹到了高层,成立了调研组,究竟书写的真的还是假的。调查组问我什么时候去的,什么材料,依据是什么。我很配合,包括录音,抄件,采访手记,日记,图片,都提供了。到后来,谷开来出事,还有人问我当年什么情况,我也一一说了。没有打官司那回事。我和老马自始至终没打官司。

几天来赵瑜的手机突然成了热线,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但他用悲喜交加,来形容这缺失的章节所引发的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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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叨sir:互联网时代,引发关注最重要。您怎么看?

赵瑜:就我个人来说,旧作得到读者厚爱,作家肯定是愉快的。我是沿着实事求是的情况来写,本来就希望引发社会关注和讨论,无论多晚。

体坛叨sir:引发的轰动出乎您意料,这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赵瑜:这和多年的风气有关,客观上民间存在一些怀疑的情绪。比如不信任领导,不信任新闻,不信任文件。一有风吹草动,就引发一系列的联想。可你越不说,凡事都瞒着,人们越要怀疑。你关闭质问的空间,人们仍然会质问。你能总瞒着吗? 还是要敢于看待我们民族犯的错误,所以这个马家军作品有些象征意义。

体坛叨sir:17年前的作品依然可以引发轰动,您现在的心情如何?

赵瑜:悲喜交加。喜的前面说了,忧的是,兴奋剂早不是什么秘密,包括当年的游泳,举重,自行车。老百姓这么善良,啥都不知道,一心一意的相信。让我难过。快20年了,依然引起轰动,只能说明,我们的体育体制非常不透明。缺乏面对短处,实事求是,接受批评的勇气。其实这个事情,在体育界已经不算秘密了。可老百姓才刚刚知道这么一丁点,就这么轰动。对此我感到非常悲伤。

和当年引发的轰动和争议相似,外界对赵瑜如今的转发,也有各种解读。其中不乏政治方面的猜测。赵瑜的看法是,如果读者还是抱着看兴奋剂的态度看这本书,等于还是没有读懂这本书背后,真正想解读的时代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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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叨sir:有人还在说,你这本书引发了当年马家军的兵变,和最终的崩溃。

赵瑜:当年就有这个说法,可时间就对不上。马家军兵变是1994年12月份,当时引起了我的注意。当时正想写体育题材,这么著名的马家军,怎么就兵变了。有了念头。就去写。我是95年2月份去的队里。队伍都跑散了,只剩下曲云霞一个人。

体坛叨sir:这本书前后写了多久?

赵瑜:头一次去,50多天,去了沈阳,鞍山,辽阳,大连,和马家军有关的地点我跑遍了。后来回到北京,又是一个多月。等书要发之前,要补一章,因为还希望马家军崛起嘛,我又去东北,写他们未来还有希望,前后几个月。

体坛叨sir:有人说你这本书揪着兴奋剂不放,没有看到马家军也赢得了金牌和荣誉?

赵瑜:这种说法,马家军第一次出版时,讨论最多,究竟是人性重要,还是虚荣重要。一个牌子有什么呀,为什么看得这么高?凭什么要损害人的平等,权力,损害人的自尊?凭什么打人?可能至今还存在这个讨论。

体坛叨sir:这部作品到现在仍有它的时代意义。

赵瑜:我本来也不是就体育写体育。我是写国家的发展和进步。比如农业学大寨,是农业问题吗?体育也是说改革的发展和进步。改革不是泛泛而谈,针对一个队伍。我对体育熟悉,就写了这个题材。

当快60岁的赵瑜回首当年,他看到了那个指挥队员训练时,脸涨得通红的马俊仁的另外一面。他说,当年对时代的描写,批评,不可避免的落实到了人头上。可人性有两面。这样的缺失,让他不安,也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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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坛叨sir:兴奋剂在你作品里的象征意义是什么?

赵瑜:兴奋剂是个导火索。马俊仁的这支队伍,正处在从计划经济向商品经济的转换之中。他不适应这个转换,这就带来了问题。国外比赛赢的奔驰车怎么分,奖金,霍英东发的大金牌怎么分,这是时代特征的问题。这些问题没有解决好。加上兴奋剂,加上查处禁药造成运动员感觉前途暗淡,才有的兵变。

体坛叨sir:对这本书还有遗憾的地方吗?

赵瑜:那时自己年轻,写的也快,现在想的更多的,是马俊仁当年的状态。他打人不对,是不是天天打人呢?显然也不是。他还有一面,他维护这个运动队,比如他不允许小流氓扰乱这个队。我写的只是他的一面,其实完全可以写他的难处,性格的另一面,等等。

体坛叨sir:就是说,你不是要屎盆子扣在一个人脑袋上?

赵瑜:我也想给老马说个公道话。首先,不是马家军一个队伍这么干,当时是很普遍的。老马能打出一定的成绩,他始终是我认识的特殊的人里面,非常敬佩的人。这成绩啊,不是吃了兴奋剂就能打好。从选材开始,还有很多训练方法的比较,美国日本东欧,要比较,筛选出适合中国人种的方法,经历日以继夜的训练,体制的保障,最终打出这些金牌。哪个项目能光靠药拿金牌呢?

体坛叨sir:您和马俊仁及他当年的队员们还有联系吗?

赵瑜:后来再没再见老马,和运动员还有联系。有的运动员当时采访有顾虑,对我没有信心,认为谁能写我们这事?后来张林丽,王军霞就都很热情,说没想到我写的这么仔细。张林丽把自己的3本日记都寄给了我,我搬家发现还没还给人家。

体坛叨sir:17年后,被自己的作品推到风口浪尖,后悔选择纪实文学这条路吗?

赵瑜: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方式,我对记录故事有兴趣。我喜欢这样的采访。比如前阵子听说,有的山西小伙子,冒着枪林弹雨去缅甸,野人山,挖黄金。我也坐不住了,正好找到一个人,跟着去了,写了野人山淘金记。还有好多图。我就是这样的纪实作家,习惯了不计后果,没有预测的生活。再有这样的事,这样的故事,我还会去采访,去写出来。

李琳 本文来源:网易体育 作者:体坛叨sir 责任编辑:李琳_B6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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