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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体制斗士"——李娜最被误读身份

李娜的整个职业生涯一直都处在舆论的风暴中心,直率、脾气火爆的她与体坛其他的乖乖儿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反体制斗士"的名号从她单飞那一刻起便扣在她的背上,成了她最被误读的身份。

  • 编辑/Pbb 文/思嘉、修堃

炮轰队友被批"道德太差" 火爆李娜被逼成体制"斗士"

作为中国体育史上最特立独行的明星,李娜过往十年的职业生涯中除了取得空前的成绩之外,炮轰事件屡屡发生。

2005年的十运会网球女单半决赛中,作为卫冕冠军的李娜不敌彭帅。赛后李娜表示国家队教练对她的帮助不是很大,同时炮轰国家队体制:“国家队有很多体制不是很好,如果可以将队员的成绩和奖金挂钩,应该会更好一些。”时任网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孙晋芳对此回应:“李娜出此言论是因为她的道德水准和责任感太差,以李娜这样的素质,不可能代表中国参加2008年奥运会。”

因为率真而又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李娜常常因此陷入舆论的漩涡。

2011年法网夺冠之后的冠军感言中,李娜按照网坛惯例感谢了自己的团队、观众和赞助商,却没有如寻常中国运动员那样“感谢国家”,再度在网络上引起轩然大波。

敢于对于体制、国家炮轰,球迷自然也难逃李娜的“口诛笔伐”。2013年法网李娜第二轮爆冷出局,赛后被问道“想对中国球迷说点什么”时,李娜说到:“我需要对他们说什么吗?我觉得很奇怪,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三叩九拜吗?向他们道歉吗?”其实这只是李娜当天一段谈话中的一部分,但是被媒体截取之后放大,再次引发网络上滔天的讨伐声音。

如果说是精湛的球技和不俗的成绩造就了李娜空前的关注度,那么率真的个性更是让千千万万网球迷记住了她。她可以直言不讳自己复出是为了奖金,可以将老公呼噜打得山响公之于众,可以将自己欲拿下大满贯冠军以带动千千万万中国人热爱网球的“野心”与世人分享……正是这种与中国体育环境“格格不入”且略带反叛的个性帮助李娜融入了世界体育并正在影响中国体育的未来。

赛场上的李娜打法凶狠,场下的李娜则是心直口快,这也是李娜为什么拥有众多粉丝的原因。成绩不俗,又具有个人魅力,李娜完全具备了一个体育明星应有的素质。与出色成绩相比,李娜身上“单飞”的标签更让国人津津乐道。

李娜是幸运的,因为她终于走出“围城”,迈向世界。李娜也是不幸的是,因为正是她特殊的背景加上火爆的话语,被媒体各种杜撰、放大后,活生生打造成了反体制的斗士。

2005年10月,以卫冕冠军身份出战全运会的李娜却在女单半决赛上,完败给国家队队友彭帅,赛后李娜炮轰国家队的体制,当时网管中心主任公开批评李娜,并表示李娜绝不可能代表中国出战北京奥运会。在李娜的自传《独自上场》中,她单独将这件事情作为一个章节,而这件事情也是她性格的一个分水岭。

时隔多年,对于当时媒体的报道,李娜仍然难以释怀:“我觉得我怎么说都是错,真话也错,假话也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从这个时候开始,李娜领教了媒体的厉害,对部分记者也产生了畏惧,在她看来,记者们太厉害了,挖好了坑,等着她跳下去。也许,正因为如此,一个心无防备的李娜逐渐消失,变成了一个“刺猬李娜”,会经常呛声记者,不太好打交道。

网络间为什么如此多的球迷,将李娜看成是中国体育真正的巨星,除了成绩、除了个性,另一深层次的内因是更多的人生活在体制内,而遭遇到体制内的种种不公,作为李娜的球迷见证体制外的成功,成为了这群人最大的精神寄托。

于是,李娜也就索性被塑造成了一个典型的"反体制斗士"。[详细]

从6万美金读网校到体育局发工资 李娜从未真正"单飞"

自从李娜单飞成功之后,“体制”仿佛就成为了之前制约李娜的最大枷锁。殊不知,与她单飞后自己的努力、坚持、拼搏不能被否认一样,举国体制对李娜的培养同样也是李娜整个职业生涯中不可或缺一环。

1989年,正是体制内的业余体校,给了年仅7岁的李娜接触网球的机会。让她遇到了自己的启蒙教练夏溪瑶;如果没有体制内的湖北省网球队,14岁的李娜就不会在1996年遇见她职业生涯中第一个“贵人”教练余丽桥;如果不是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的存在,年仅15岁的李娜也不可能在1997年便被国家选中远赴美国最著名的尼克网球学校,进行了长达7个月的职业网球训练——从这个学校里曾经走出过阿加西、莎拉波娃等无数个网坛巨星,但一年至少6万美金的学费肯定是自幼家境不好的李娜无法承担的。李娜通过她自己的努力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从而迈上了更大的舞台。

1999年,17岁的李娜进入国家队,同年转为职业球员。一直到2009年1月单飞之前,在这十年间,作为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的体制内球员,李娜已经WTA、ITF等国际职业赛事中拿下了不少冠军,而这期间的所有费用均由国家体育总局网球运动管理中心负责。

除了比赛的资金支持,高水平的训练保障团队也一直为李娜的成长保驾护航,帮助她在WTA积分榜前五十位之内站稳了脚跟,而且凭借战绩和名气,获得了稳定的商业赞助,这些为她日后的“单飞”铺平了道路。

李娜“单飞”之后,也并不是和祖国“断绝了亲子关系”,反而两者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了。李娜自己的团队一年训练、比赛、医疗等等的开销大概在500万元左右,这些费用确实是李娜自己在负责。但是,李娜每一次在赛季中或者赛季结束后回到武汉,她仍然会去体育局的场馆进行训练。

《长江日报》是李娜的家乡武汉市的党报,体育部记者熊凌洁与李娜关系十分熟络,她告诉我们:“李娜每次回来都是在体育局训练,她跟之前的队友、师弟关系都很好,她的圈子还是在武汉。李娜跟教练们的关系都不错,她还是把这边体育局当成家。”

正是"体制"给了李娜这个普通家庭的孩子接触网球的机会。

除此之外,李娜仍然在湖北省网球运动管理中心拿工资,这一事也不假。由于李娜进入湖北队之后,她的人事组织关系、工作关系便一直落在湖北省网球运动管理中心,所以即便她今后进入了国家队、单飞,她的所有关系依然在湖北省网球运动管理中心,李娜依然属于湖北省网管中心培养出来的运动员。“任何一个单位都应该为自己的员工发工资和补助,李娜作为湖北省网球中心的一员,也不应例外。”湖北省网球运动管理中心主任马克勤说:“这个和李娜是否单飞无关,也和李娜这个人无关,这也不是什么特例,中国每个在编的运动员都有工资,这太正常了。”

无论是“单飞”前还是单飞后,李娜一直在客观上享受着“体制”带来的各方面的便利,而这本身也与她的“单飞”并不矛盾。李娜的成长史,就是体制与职业化不断磨合、融合的最好见证。[详细]

与孙晋芳从未对立 把体育局当家 和食堂师傅都相熟

提起“李娜”和“体制”,孙晋芳是一个绕不开的名字。作为网管中心主任的孙晋芳成了”体制“的代名词、变成了李娜的敌人。但其实两人的关系不仅不存在敌对,孙还是李娜最大的贵人。 熊凌洁告诉记者说:“如果说李娜和孙晋芳之间没有矛盾,那肯定不可能,但那些都是业务上的小矛盾,你要说她们两个之间有深仇大恨,那不可能。李娜是非常感激孙晋芳的,她好多次无论是公开还是在私下都说没有孙晋芳,就没有她李娜的今天。”

图为李娜与吴迪戴面具合影。李娜与湖北体育局,以及同门兄弟姐妹的感情都很好。

在2002年,决心退役的李娜甚至都没有带走自己的网球拍、就回到了湖北的家,2002年9月与姜山一起到华中科技大学读书,铁了心地离开网球。在2003年底,2004年初的时候,为了备战2005年的全运会,湖北队力图劝说李娜复出,但全都被她一口回绝。直到孙晋芳出现,事情才出现了转机。在李娜的自传《独自上场》中,李娜写道,“任你千条计,我有老主意。当时我就想:领导来就领导来,反正跟我没关系,我就读我的书。”

但与孙晋芳的会面完全出乎了李娜的意料。刚上任网管中心主任的孙晋芳,对李娜说“我听很多人说,原来有个叫李娜的,突然间退役了,所以想来看看。很多人都说你有天分,打球是你实现自己的手段,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打呢?”。李娜称,”这是第一次有领导这么跟我谈话,也是第一次有人开诚布公地告诉我,打球是可以为“自己打”的。“,正是孙晋芳的坦诚和直率,和这句“为自己打球”最终打动了李娜。”我心里一直偷偷地感激她,但每次遇到她,都不好意思把这份感激说出口。”

在2008年的“单飞”改革中,孙晋芳更是扮演了核心的角色。当时在刚提出改革的时候,体育总局方面的阻力很大,直到2011年李娜法网夺冠前,都一直对于改革存在争议,正是孙晋芳力排众议的坚持,最终促成了李娜等四名女运动员的“单飞”。而且在2008年,孙晋芳和国家队总教练蒋宏伟,甚至还牵线帮李娜以折扣价购买了位于武汉盘龙城的别墅。两人的关系之密切可见一斑。

正是因为遇到了孙晋芳这样一位贵人,李娜没有和许许多多中国的网球前辈们一样泯然众人。

在退役发布会上,称没有在国家队的训练,没有国家队这个平台,自己也不会后来可以拥有自己的团队。而轰动一时的“李娜炮轰国家队机制”事件,也未影响李娜与国家队的关系。当时,输了球的李娜回答记者:“我觉得国家队各项措施不很完善,也没有针对球员个人的系统的训练”,这段后来被不断转载和夸大的大字标题,一时间把李娜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但国家队却从未因此而责难过李娜。在自传中,李娜说道:好在国家队的教练、领队们都比较了解我的性格,这件事在媒体上被吵得很凶,在国家队并没有掀起什么轩然大波来。

而对于2008年中国网球的体制改革,李娜在她的退役发布会上也表示,她表示不太喜欢“单飞”这个词,而更喜欢把这种改革称为“更职业化”了。

熊凌洁也说:“ 说李娜恨体制、反对体制真是太可笑了。李娜跟教练们的关系都不错,她还是把这边体育局当成家。在这里,李娜连食堂的师傅都认识,打扫卫生的阿姨李娜也认识,在这里李娜有安全感,她很舒服。”[详细]

结语

举国体制固然有它的缺陷,但也不能因为这些问题就把举国体制一棒子打死。在竞技体育职业化的道路上,“反体制斗士”的黑锅对于李娜来说太大、太重了。她是先锋,是见证者,同时也是体制改革的最大受益者。有了她的存在,我们有理由相信,下一群“李娜”不会让我们等待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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