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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梅西“球衣”改变的人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

埃尔切门将与梅西交换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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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和现实,对成年人来说很好区分,但是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最残忍的做法就是给他编织一场梦,当他沉浸其中以为这就是现实的时候,再无情的撤走这个虚假华丽的舞台。

在将比赛用球放在中圈后,穆尔塔扎并不想离开球场。他提着超大号短裤,兴冲冲向挂着职业性微笑的梅西身边跑去。赛后,他出人意料地客串进了巴塞罗那的官方球队照片,与苏亚雷斯和内马尔一起,好像他也是巴塞罗那名满天下的MSN组合中的一员。

“永远不会有比这更幸福的一天了,”当比赛结束后见到穆尔塔扎时,他的兴奋劲依然没有过去。他告诉记者,他计划着参观诺坎普球场。“我希望能再次见到梅西。我们现在是朋友,我希望他能教我如何为巴塞罗那踢球。”——得到了五届金球奖得主的签名球衣,在孩子的眼中,这或许就是成为朋友的象征了。

穆尔塔扎与梅西 (来源:后厂村体工队)

“这只是足球团结世界的一个例子,”卡塔尔2022世界杯秘书长哈桑-阿勒塔瓦迪在巴萨当天获胜后对场边的记者说:“我们一直说,这届世界杯是一座桥梁,让人们团结起来。”


五十年前,波普艺术大师安迪-霍沃尔留下了他对未来的预言:每个人都可以拍出一张好照片。在未来,每个人都可以当十五分钟的名人。社交媒体的时代,一张富有感染力的图片可以瞬间引爆网络,带来病毒性的传染力,穆尔塔扎就是霍沃尔预言的一个鲜活例子。

2016年1月,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个小孩儿穿着用蓝白条纹塑料袋制作的临时阿根廷球衣的照片,背面用马克笔勾勒出了MESSI 10的字样,破败的村庄和带着阳光般笑容踢球的孩子?这强烈的反差让人不自觉的就在社交媒体上点下红心。



当穆尔塔扎的父亲穆罕默德-阿里夫透露自己没钱给小儿子买一件真正的球衣后,很快就有正品梅西球衣像雪花一样寄来。“我甚至可以开一整家运动商店。”这位有六个孩子的父亲告诉《Esquire》。当时阿里夫只是阿富汗东部加兹尼省贾格霍里地区的一个农民。在采访中他说:“有趣的是,大多数人实际上试图捐赠皇马的,上面印着ronaldo 7。大家的关注度非常高,我就一直跟大家说穆尔塔扎很想有一天能见到梅西,但我做梦也没想到真的会发生。”

穆尔塔扎的照片被《法国新闻报》选为年度最佳照片,并在社交媒体上疯传,引起了梅西的注意。通过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梅西给穆尔塔扎送去了一件巴萨球衣和一件阿根廷国家队球衣,并拍摄了更多照片。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主办方邀请穆尔塔扎在巴萨与沙特阿尔阿赫利的友谊赛中与梅西亲自见面。这是一场感人的相遇,成为全球头条的新闻。《EL PAÍS》的采访中,穆尔塔扎兴奋的说道:“我很高兴能见到我的英雄,这是我的梦想。”

但谁也没告诉孩子,梦是有保质期的,南瓜马车的午夜过后,梦境和现实的反差有些过于刺眼了。

见到了自己心中英雄的穆尔塔扎,很快就因为他的英雄惹来了大麻烦。每个人都知道穆尔塔扎是名人了,他再也不能自由自在的踢球,时不时就有人不怀好意的接近他们。有一次有人向穆尔塔扎一家寄出带有死亡威胁的信件,甚至大胆地向梅西本人索要100万美元的赎金。

这些令人不安的事件促使穆尔塔扎的父亲阿里夫得出结论,留在阿富汗并不安全。他们一家曾想到去邻国巴基斯坦寻求避难。“我们搬到了伊斯兰堡,但那里生活消费太高了。”阿里夫说:“我卖掉了我所有的财产,但这还不够。我们现在住在奎达。如果我们没有逃跑,穆尔塔扎可能已经死了,而这一切都因为他在一个手提袋上写了梅西的名字。”

“从穆尔塔扎成名的那天起,我们家的生活就变得很困难,”沙菲卡(穆尔塔扎的母亲)说:“不仅是塔利班,其他一些组织也开始认为梅西可能给了他很多钱。我们不再送他上学,我们一直受到威胁。”

2019年的时候,法国新闻社的记者追踪到了穆尔塔扎和他的家人。穆尔塔扎的父亲阿里夫在黑夜的掩护下将他们带到了相对安全的政府控制的喀布尔,然后独自一人回到了村子里,他继续在那里做工养活一家六口。

“我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是在我们来到这里(巴米扬市)的第一天,”穆尔塔扎说:“然后他就回去了,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我非常想念他。当他给我母亲打电话时,我也会和他说话。”

多年来,加兹尼省一直是饱受战争蹂躏的阿富汗最和平的角落之一,但2018年开始,塔利班对该地区发起攻击,迫使艾哈迈德人逃离。和加兹尼省的大多数人口一样,穆尔塔扎的家庭是哈扎拉族,这是一个什叶派少数民族,长期以来一直是逊尼派的战争目标。

在战火纷飞中,穆尔塔扎只能颠沛流离。他和母亲在巴米扬并没有待太久就前往了首都喀布尔,他们现在躲在众多难民中。但他的母亲仍然没有安全感,她仍担心别人会因为儿子与百万富翁足球运动员的关系而想绑架他。

“如果穆尔塔扎没有成名,那会更好,”她说。“现在我们在家乡和喀布尔这里都有生命危险。”

与梅西的相遇也许是一场梦,但它已经从美梦变成了噩梦。几年来,穆尔塔扎一家人一直生活在恐惧中,担心塔利班会试图绑架穆尔塔扎--在1996年至2001年塔利班政权时期,体育是不能容忍的,极端分子利用喀布尔体育场进行公开处决和石刑。

联合国难民署全球趋势报告的结论是,2015年全世界仍有6530万人因冲突和迫害而流离失所。梅西可能生性害羞,但他显然不只用脚说话。他捐出了10万美元,资助阿勒颇东部现已被摧毁的儿童医院,直接挽救了一些孩子的生命。

然而这种善意举动到底能带来多大的效果呢?谁去考虑穆尔塔扎现实的处境呢?这是给孩子圆梦还是网络时代大众用来自我感动的刻奇行为呢?

就像80年代声势浩大的Live Aid演唱会,1986年,Spin杂志发表了一篇关于Live Aid在埃塞俄比亚行动的真实情况的揭露文章。他们声称, Mengistu Haile Mariam领导下的埃塞俄比亚政府把用于救济饥荒者的救济资金抽走,用于从苏联购买武器,从而使局势更加恶化。U2乐队的主唱波诺曾说,非洲最大的威胁是腐败,而不是疾病或饥荒。单纯捐钱捐物根本无法改变哪里的现状。


如今人们回忆起Live Aid,会想到80年代的众星云集,至于埃塞俄比亚的饥民?有几个人在乎呢?去搜索Live Aid,只有各种各样的现场演出热闹欢腾的照片,却没有一个埃塞俄比亚肖像的出现。

这几年的磨难对穆尔塔扎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的叔叔宣称:“在他去卡塔尔之前,他是一个非常快乐的男孩。他以前会和每个人说话,很调皮。现在他不怎么说话了。”

“在喀布尔,我不能走出家门,”穆尔塔扎说:“我母亲不让我出门。她很害怕。我允许我和我的朋友在屋内玩耍。当我在家乡的时候,我不能穿上梅西球衣,因为我害怕有人会伤害我。我想被从这个国家带走,因为这里有战争。我想成为像梅西一样的足球运动员,和梅西一起踢球。”

穆尔塔扎的母亲沙菲卡两年前向梅西发出呼吁,希望梅西能帮助他出国,他说:“我希望梅西能帮助穆尔塔扎,帮助我们离开阿富汗,让穆尔塔扎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或许不是一个好的提议,梅西为这个孩子做的已经够多,世界上有太多的穆尔塔扎是他鞭长莫及的。但是,我们也无法责怪一位无助母亲的诉求:这个世界刻意为她的孩子编织了一场本不该他去做的梦,他们沉浸在这个刻奇的梦幻里收获感动,但除了让穆尔塔扎的生活更糟以外却无力从根本改变任何事情。

塑料袋的球衣终究会被风吹走,就像穆尔塔扎随风飘荡的命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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