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层楼高往下跳!一年骨折四次!他靠搏命,给自己挣出一家公司

2020-09-30 08:49:04 来源: 网易体育专稿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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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下去!跳下去!”,观众席传来的欢呼似乎在和震撼的音响对抗。光影闪烁里,十几位精壮的小伙子正沿着桅杆和拦网向上攀爬,跟随鼓点静止或飞跃,他们的身影在激荡的水花中留下清晰的边缘,矫健的剪影被场地中的光线照了个通透。

千禧夜,海口假日海滩的“水世界”剧场,观众全场爆满。呐喊、音浪、喧嚣,人们在激情的气氛里,酣畅地抒发着对过去的告别和对新世纪的展望。

射灯照出五彩的光束穿过水面,被观众席的顶端切割得整齐,从遥远的距离观望,仿佛一段弧形的极光凭空点缀在夜晚。在这幅绝美的画面中,一个渺小的黑影正向25米高台缓慢攀爬。

1992年巴塞罗那奥运会上,13岁的伏明霞在女子十米台项目上夺得了奥运金牌,创造了奥运冠军最小年龄的吉尼斯纪录,一时间引起全世界的瞩目。与伏明霞同处湖北队的杨光刚刚12岁,作为队内的主力队员,同龄人的胜利激发了他对成绩的渴望,奥运冠军也成为了他的人生目标。

伏明霞成了杨光追逐的目标
伏明霞成了杨光追逐的目标

深陷冠军梦想中的杨光,对训练有一种执念,他不断冲击着自己身体的极限,重复锤炼动作的每一个细节。

直到手部越来越疼,入水效果却越来越差,他才意识到,出问题了。无数次从高处跳下,需要用手拨开坚硬的水面,导致腕骨中最为坚硬的头状骨断裂,正处于上升期的杨光不得不离开朝夕相处的跳水池一段时间。

杨光在青年级别比赛中取得了全国冠军,并拥有去全国最高等级比赛一展身手的机会。可是受伤让一切都变得不确定。

竞技体育不进则退,冠军的执念让杨光滋生了“不就是疼嘛,忍一忍就过去了”的想法,本应静养百天的他,在疼痛缓和的几周后,再次走上跳台。熟悉的位置,熟悉的动作,跃起、翻腾、打开、入水,伴随着钻心的疼痛,水花四溅。

“欲速则不达”,由于教练和杨光都未对伤病给予足够的重视,1994年到1995年一年时间杨光的手腕同一处骨折四次。20多年前的康复理念,显然无法与当下同日而语。

第四次骨折后,医生对杨光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再出现断裂,右手可能会无菌坏死,影响正常生活”。

1996年,杨光壮志未酬,却无奈退役。跳水界一颗极具潜质的新星,还没来得及闪耀,便黯淡下去。

杨光不得不开始“新”生活
杨光不得不开始“新”生活

16岁的少年,“做了十年的努力,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没办法比赛,结束了体育生涯”,从训练场到家,这是一条走了6年的老路,杨光没有坐上熟悉的公交车,长江大桥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向杨光展示着人生的千姿百态,可16岁的他却像一支断了线的风筝,想象不出自己未来的样子。

海口假日海滩“水世界”的舞台,被灯光照得很通透。杨光在光线的背后,还在向着场地内最高的25米跳台攀爬。随着高度的升高,眼中的景致逐渐丰富起来:万家灯火、霓虹闪烁……可此时的杨光无暇顾及,聒噪的风声里,被焊接在高处的那块高台,似乎随时可以唤起人类对高度本能的恐惧。可杨光此刻更直接地感受到的,只有自己的心跳——清晰,而密集。

最后一步,杨光终于站在了那个全场最高点的跳台上。周围的光线暗淡了下来,现场的音浪似乎从遥远的地方飘来。杨光的呼吸和心跳变得异常急促。

25米——他站在了自己十几年跳水生涯的制高点,纯粹计量概念的制高点。

他的世界一切都渐渐变得模糊,只有即将展开的动作细节,像影片一般,在脑海里不停闪现。海风没有方寸地流窜,在高台逼仄的空间只容得下一双脚站立,一束强烈的追光将杨光照亮。他似乎能感受到观众炙热的视线,和队友们惊愕的表情,这场一意孤行的表演,已经无路可退,唯有向前。

早上五点,杨光如往常一样睁开眼,十几年形成的生物钟提醒他,应该起床、出早操了。

告别了运动员生活的重复与单调,杨光重回校园。即便他依然重复着往日的作息,但是在生活的磨砺中,他逐渐接受了现实, “人生这么长,我还可以干些别的”!

1999年,杨光完成了自己的中专学业,步入社会。一次偶然的机会,杨光听闻海南有一个水上表演场地正在招收表演人员,仍然心怀跳水的他,以旅游为由,抱着游戏的心态,踏上了通往“x”的旅途。

初来乍到,杨光身边全都是外国人
初来乍到,杨光身边全都是外国人

与跳台的重逢,给杨光带来了生活的转机。

当年,跳水表演在国内并未成型,基本没有情节的编排,而且节目之间的串联也大多由表演者自行设计。看罢跳水表演队清一色的外国面孔后,杨光心里燃起一股不服输劲儿,“跳水技能谁可以拼得过中国。这帮老外都做得到,我肯定也能做到。”

凭借着扎实的基本功和敬业态度,杨光的表演从最初难度较低的常规跳水、滑稽跳水,拓展到十几米的更高跳台,逐渐脱颖而出成为队伍里的主心骨,并着手编排动作、设计情节。曾经“被迫离开跳水池”的他,如今能有机会再次“享受在空中的感觉”,杨光觉得如鱼得水,对于薪酬更是不求回报。在他眼中,只要能继续跳水,无论如何都值得。

生活这次没有亏待杨光,作为台前幕后的全能型选手,1999年下半年短短几个月,他的薪资从3000一路飙升,直到过万。在杨光心里,报酬只是对他成果认可的一种形式,“自我实现”才是他的追求。

杨光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成了表演队的“明星”
杨光仅仅用了几个月的时间,便成了表演队的“明星”

杨光回忆起当年的日子,还是感慨自己秉承了做运动员时“蓬勃的好胜心”,这直接塑造了他对待事物认真严谨的性格。难得的是,杨光也懂得也在偏执前及时止步,面对不利的现实和坎坷“遇变则变”,这让他的生活充满转机。

25米——大概是9层楼的高度。从这个高度跃下,即便是微风,也不再温柔。杨光的身体急速坠落,失重感冲击着他的脉搏,让他全身上下肌肉紧绷,心跳持续加速。

在空中翻腾、打开,杨光遵从着肌肉的记忆,凭借千百次锤炼中获得的本能,对抗着原生的恐惧。

眼前的世界翻转颠倒,破风时,气流激烈地摩擦着他身体的边缘,在越来越快的心跳节奏里,几乎让他产生心脏要跳出来的错觉。

杨光调整好了入水角度,与过往不同,这次需要头上脚下,紧绷的肌肉和笔直的姿态,他像一颗子弹直击泳池。

进入新世纪,中国的跳水界也发生了不少事,清华大学跳水队的成立、伏明霞的复出,无一不触动着中国跳水的神经。

正处于跳水表演事业上升期的杨光,收到来自清华跳水队总教练于芬的邀约,亲自打电话请他出山,加入清华的教练组。一通电话、一张车票、一场出走,春节刚过,杨光“舍家撇业”出现在了清华训练馆。

杨光(一排右一)参与的清华跳水,云集了劳丽诗(二排左四)、周吕鑫(一排左三)
杨光(一排右一)与清华跳水,云集劳丽诗(二排左四)、周吕鑫(一排左三)等名将

杨光的选择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疯狂的。从收入上看,表演队吃住全包, 20年前,万元以上的薪酬,也是毫无争议的高收入。而从事业上衡量,作为国内高台跳水的第一人,无论是演出台本,还是技术动作,几乎霸占了高台跳水这块“试验田”里所有的“核心技术”,这是一块有着广大市场前景的“蛋糕”。

可是杨光面对邀约,不曾有半分犹豫,“我觉得我所有能学到、能做到的东西都完成了,回到竞技跳水才有提升空间,”杨光顿了顿,“还有的话,就是热爱吧”。

重回传统竞技跳水的世界,杨光直接成了世界冠军李成伟的主管教练。两人身份不同,年龄却相差无几,同龄人之间的默契让二人团队中无论是制定训练计划,还是设置阶段目标都有不错的效果,除此之外,杨光在团队中也曾为年龄尚小的劳丽诗、何姿等一众世界冠军,亲手拉过保护带,按照身份界定,连伏明霞也要叫他一声——教练。

清华执教期间,与伏明霞的合影
清华执教期间,与伏明霞的合影

作为教练的杨光,惊喜地发现在表演的锤炼下,自己的体能有了明显提高,甚至可以说是“宝刀未老”,陆上空翻,他感觉不到丝毫压力,甚至比队员还要轻松。为了支持李成伟练习新动作,他用超高难度的409C(难度系数4.1,向内翻腾4周半抱膝,世界最顶尖难度),“陪跳”李成伟的109C(难度系数3.7,向前翻腾4周半抱膝),并且完成了这个不可想象的动作。提到这段往事,杨光得意十足,“当时409这个动作,世界上敢想的人都不多”。

杨光意识到,自己尽管已经有五年没正式练过竞技跳水,但高台跳水锤炼了他的核心力量、空中感觉和水性,而20岁的他处于体能最旺盛的时期,曾经爆发力和体能的短板,也得到了平衡,杨光觉得“我还能跳”。于是,重回赛场的念头,慢慢占据了他的思想。

然而这一提议也没有得到总教练于芬的支持,同时杨光收到了一封高台跳水世界巡回赛的邀请函,在不断地思想斗争中,杨光再次选择了改变。他婉拒了于芬的挽留,重回高台,“我还是想跳,教练什么年纪都可以做,可错过了这段时间,我可能就再也跳不了了。”

杨光最终还是选择了“跳”
杨光最终还是选择了“跳”

强烈的水压从四面八方向杨光挤压过来,似乎要撕裂紧绷的身体。片刻,失重感丝丝抽离,杨光舒展开紧锁的关节,在清晰、快速的心跳声里,杨光分明地看见一片蔚蓝中点缀着晶莹——大量气泡出现在他的身边,在水底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球形的光晕,它们蹭着杨光的身体似乎是在提醒他上浮,又相继破裂把水面点缀得蓝里泛白。

杨光仍然停留在过度紧张后的兴奋中,隐约听到水面上传来兴奋的呼喊。全场的气氛在入水声炸响的一瞬间,彻底被点燃。

杨光从水中,探出头来,潜水的保护人员已经游到他的身边,在经历了高空的兴奋和坠落的恍惚后,杨光终于体验到“着陆”的踏实,耳畔也终于清晰地响起了观众的掌声与欢呼。

告别了清华,杨光回到了原来的表演队,一边编排演出,一边开始准备国际跳水巡回赛。

那段时间,杨光兼顾运动员与演员的双重身份,白天训练,夜晚表演。在杨光的观念里,“一切演出与赛事并无差异,哪怕是奥运会,也是要表演给观众看的”,自己需要做的只是尽量完美地表现动作,享受“玩跳水”的过程。

杨光(右二)成为了世界首批专业“高台跳水”人
杨光(右二)成为了世界首批专业“高台跳水”人

在这样的态度下,杨光开始参加各种国际赛事。由于高台跳水的小众性,他几乎结识了所有的“同行”。

不同的赛事却总能遇到一群老友,由于场地稀少,大多数赛事地点就设立在悬崖旁,地势险峻、景色绝美。每一次比赛,都成了杨光的一场旅行。规则不完善,就与参赛选手聚在一起,共同商量规则。语言不通,就用翻译工具和手势一点点沟通。出现险情时,各国运动员一拥而上,争先照顾伤员。

用杨光的话说,这里“就像一个大家庭一样”。

杨光比赛的地方都让人流连忘返
杨光比赛的地方都让人流连忘返

2013年高台跳水首次成为世锦赛正式项目。作为国内仅有的参与者,比赛直播时,杨光受邀参加央视的解说,演播室中的他,看到自己曾经并肩奋斗的老朋友,不禁“恍惚”:“或许我一直训练,保持竞技状态,也能出现在这”,尽管感慨,杨光直言并不后悔,“每走一步、每做一个决定都有它的意义”。

观众的热情依然高亢,杨光将掌声与欢呼抛在身后,游向岸边,模糊的视线里,他扬起紧张多时的双手向观众致意,心中涌现出由衷的满足。

积年累月的训练和这场一意孤行的表演,杨光终于在千禧夜,在世人的瞩目中,完成了自己在高台跳水上“0”的突破。这个让他担惊受怕,又无比自豪的一跳,是他中国高台跳水第一人的起点,也成为了他跳水生涯的里程碑。

6年高台比赛、巡回表演的过程中,杨光认识了太多退役后的运动员,他们将奖牌作为生活的唯一目标,一旦离开了运动场,便失去了赖以生存的事业,跳水作为他们唯一的一技之长,难以融入社会。这也成为了竞技体育残酷的另一面,看到这一幕幕,杨光“想要做些什么”。

滑稽跳水是杨光带领团队在国内首创的表演形式
滑稽跳水是杨光带领团队在国内首创的表演形式

2006年,杨光参加完柳州的高台跳水巡回赛后,开始着手准备为退役运动员建立一个“再就业”的渠道。

在杨光眼里“他们有良好的基础,高台跳水或许能给他们提供另一条路”。

2007年杨光成立了中国第一家高台表演公司,作为负责人的他,再无暇去参与高台竞技,“这个团队怎么活下去?运动员怎么活下去?”成了他最担心的事,也成了杨光继续前行的动力。

2007年杨光领到湖北首张跳水表演执照
2007年杨光领到湖北首张跳水表演执照

从运动员到演员再到幕后管理者,杨光已经和跳水纠缠了30年。杨光坦言“尽管热爱跳水,但竞技的热情已经过去了”,多年的高台跳水经历,让他已经适应了演员的身份,无论是为电影当水上动作指导,还是编排节目、参与滑稽跳水表演,都让他感受到自己仍然活跃于跳水世界。

当年难以释怀的“不甘”,如今也更多化作对退役小选手的“帮助”。如今的杨光,不仅仅继续着跳水表演的组织与运营,还准备开拓游泳、跳水的培训的市场。由于跳水培训,在国内没有成熟的经验可循,杨光只能摸着石头过河,跳水虽然小众,但是没有人能否认这个项目的独特魅力,杨光愿意做这些爱好者的“引路人”。

如今很多大型水上表演,杨光(一排右四)都是幕后的主要策划
如今很多大型水上表演,杨光(一排右四)都是幕后的主要策划

如今的杨光已经40岁,过了意气用事的年龄,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公司后,精力和资本的牵扯更让他难以“左右逢源”,可当问及“如果国家需要他出山,培养年轻的高台跳水专业运动员时,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吗?”

杨光的回答毫不犹豫:“会,这一直是我的梦想!”

nihil 本文来源:网易体育专稿 责任编辑:周峻涛_NS45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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