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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那天路过球场,被黑帮斩下头颅的,可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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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贩毒、卖淫,曾经是哥伦比亚几百万年轻人的生计。橄榄球运动员伊莎贝尔-罗梅罗就成长在这样的地方——哥伦比亚第二大城市麦德林、世界上最危险的罪恶之都。


伊莎贝尔出生于1997年,当时巴勃罗-埃斯科瓦尔已经被击毙,然而干掉一个大毒枭,不过是拿掉了蛋糕上的一颗樱桃,无法更改这座城市的犯罪DNA,麦德林仍然暗无天日。

在伊莎贝尔居住的卡斯蒂利亚,黑帮老大不断拉年轻人下水,从事敲诈、绑架、暗杀等暴力活动,而城市游击队和民兵也喜欢在这个最贫困的社区活动。

在门外不时响起的枪声中,伊莎贝尔度过了自己的童年时代,她的生活和犯罪集团犬牙交错,密不可分。“那些著名的犯罪团伙通常都很照顾街坊四邻,”伊莎贝尔说,“不过周边地区有很多仇敌,一旦有人来找麻烦,危险来临时,这些照顾邻里的家伙不会袖手旁观。”


麦德林人民曾经看到过曙光,2002年哥伦比亚政府与准军事组织达成停火协议,麦德林的暴力活动大幅下降,谋杀案从2002年的3300起下降到2007年的800起。2003年塞尔吉奥-法哈多当选麦德林市长后,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同时与当地的毒枭唐-贝尔纳形成了微妙的默契。

然而2008年贝尔纳被引渡到美国,树倒猢狲散,之前由他统领的准军事组织成员引发了新的混乱,麦德林的凶杀案翻了三番,从2007年的800起增加到2010年的2200起,那些贫困的社区再一次经受了暴力和犯罪的蹂躏。

生活越来越艰难,伊莎贝尔的妈妈每天凌晨4点半起床,走三个小时的路去上班,也没办法解决全家的温饱,她和姐姐已经习惯了饿肚子的生活。“我的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她能留给我们的食物就是玉米饼、黄油和盐。”伊莎贝尔说,“我们过得非常艰难,在那种环境下当然希望走捷径,对我来说就是这样。”

伊莎贝尔很好奇,为什么很多朋友不缺钱,还有手机,朋友告诉她,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和男人上床。13岁时,伊莎贝尔明确了人生目标——加入麦德林犯罪集团,走捷径赚快钱。她承认自己迷失了方向,没事的时候总和街头的毒贩厮混在一起,她很尊重那些家伙,因为他们有自己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手机、摩托车——还有足够的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伊莎贝尔没有想到,离家不过半个街区的橄榄球场,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2010年,哥伦比亚第一个橄榄球场在麦德林最暴力的街区开放。这座球场是卡斯蒂利亚体育中心的一部分,位于麦德林西北部的一个郊区。包围这块绿地的是一片歪歪扭扭的房子,看上去毫无章法,像搭积木一样随意,墙壁上都是色彩鲜艳的涂鸦,向远处望去,安第斯山脉若隐若现。


和南美其他国家一样,足球在哥伦比亚有着至高无上的地位,不过这座带着H型高大球门的球场,还是激起了当地人的好奇心,伊莎贝尔经常和同学一起去看球员训练,一个朋友下注2万比索(4英镑),赌伊莎贝尔玩不了这项运动。

“她们说我太胖了,玩不了橄榄球。”伊莎贝尔说,“我很讨厌她们谈论我的身材,说我不能干这个,不能干那个。”

2010年11月17日,这一天伊莎贝尔和安德莉亚等几个朋友约好,一起去乡下过周末。逃学出来后,她临时改了主意,决定推迟和朋友的计划,先去橄榄球场,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行。


在那里,伊莎贝尔遇到了亚历杭德拉-贝坦瑟尔,这位哥伦比亚女子橄榄球的传奇人物当然不会拒绝一个充满好奇心的小女孩。伊莎贝尔玩得很尽兴,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时间,当她心满意足地离开时,和安德莉亚的约定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回家的路上,伊莎贝尔发现路上挤满了人,很多摩托车停在人行道上。“我当时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伊莎贝尔说,“后来有人告诉我,安德莉亚死了。他们残忍地杀了她,砍下了她的头。”


这是麦德林普普通通的一天。2010年,包括安德莉亚在内,麦德林有2023人被谋杀。

安德莉亚的死让她一下子清醒起来。“这对我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我意识到自己在做一些糟糕的事情。”伊莎贝尔说,“在那种情况下你要么有所改变,要么随波逐流。”

伊莎贝尔的新生,从打橄榄球开始。

在外人看来,打橄榄球不能改善物质生活,没什么大用。对伊莎贝尔来说,最重要的是,从事这项运动后,远离了毒品和犯罪。

“多亏了橄榄球,我现在的生活很规律。”伊莎贝尔说,“有了明确的时间表,安排好每一天。去健身房,在家写作业,训练成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方式,你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伊莎贝尔投身橄榄球之时,麦德林也悄然发生了变化,2011年第13社区的公共扶梯正式竣工,这条长达384米的扶梯将位于陡峭山坡上最暴力、最贫困的社区,与市中心连接起来。和2003年建成的缆车一样,这座扶梯成为麦德林城市改革最经典的案例。


进入新世纪,麦德林一直在推行“城市针灸术”:首先建立由地铁、缆车、桥梁和扶梯组成的综合交通系统,保证城市的运转,打破贫困社区的孤立状态,将整个城市缝合起来。对麦德林的贫民来说,便利的交通增加了更多工作机会,整个城市的心理也因此改变。

其次,充分利用空间干预,其核心是推动社会平等,为贫困社区带来高质量的公共服务,即修建图书馆、文化中心、社区建筑,让人们聚集在一起互动、学习,以此减少社区犯罪。简单点说,如果孩子们可以去学校和图书馆,加入犯罪集团的概率会有所降低。

正因为如此,哥伦比亚第一个橄榄球场选择建在麦德林最贫穷、最危险的街区,多吸引一个孩子走进球场,未来可能就会少一个罪犯。


伊莎贝尔和家乡的剧变几乎保持同步,2012年她入选了国家队,同年麦德林被评选为世界上最有创意的城市;2016年,伊莎贝尔和偶像贝坦瑟尔一起,参加了里约奥运会七人制的比赛。这一年,麦德林获得了李光耀世界城市奖,前市长阿尼瓦尔-加维里亚-科雷亚说:“过去20年里,麦德林从令人恐惧的犯罪之都变成了适合生活的城市。所谓宜居城市,就是人民的生活更幸福,城市更加人性化、更加自由、更加公平。”

十年前,伊莎贝尔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可以代表哥伦比亚出战。被问到生活和十年前有何不同时,伊莎贝尔终于不再滔滔不绝,停顿片刻后她笑了起来:“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过这样的生活,变成一个探索世界的运动员。没有橄榄球,我可能已经命丧黄泉,或者把余生浪费在监狱里,我会和那些不应该接触的人厮混在一起,待在不应该待的地方,做哪些不应该做的事。而橄榄球,把我的生活拉回了正轨。”


2019年2月,麦德林现任市长费德里科-古铁雷斯宣布,支持拆除巴勃罗-埃斯科瓦尔的住所。当那栋建筑被夷为平地时,人们欢呼雀跃。古铁雷斯说,这是为了向过去的受害者还债。

今年1月,麦德林只发生了24起谋杀案,比过去40年里任何一个月都少——2019年的1月,这个数字是54——人们甚至庆祝这个月连续12天没有人死于非命。

《纽约时报》写道:“麦德林用建筑打败了犯罪。”麦德林不断修建图书馆和学校,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走进橄榄球的世界。“帮派成员都支持我,鼓励我一定要坚持训练、比赛。”伊莎贝尔说,“在哥伦比亚,橄榄球可以挽救你的人生,孩子们都认为,从事这项运动是一种改变人生轨迹的选择。”


阿德里亚娜-伯纳尔创办了红色援助橄榄球基金会,她希望帮助更多像伊莎贝尔这样的年轻人。“上帝保佑你所做的一切,为这项事业做出贡献,你一定是不错的人,不是每个人都相信这一点,它是如此美好,上帝会回报你。”伯纳尔说。

如今哥伦比亚大约有1.8万人从事橄榄球运动,其中有6000人是女性,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增长。就像伊莎贝尔一样,每一个参与橄榄球的人——其实也包括每一个哥伦比亚人——在经历国家的动荡后变得越来越坚强。


目前,哥伦比亚女子橄榄球队世界排名第29位,距离第一次获得世界杯参赛资格无比接近,对阵肯尼亚的附加赛,将决定她们能否参加2021年的世界杯。

任何球队都经历过失败,对于哥伦比亚这些球员来说,球场上的失败与他们经历过的人生相比,都是小儿科。出于对这项运动的热爱,她们一直努力向前。当伊莎贝尔和队友们穿上哥伦比亚国家队的球衣,其中的意义早已超越了橄榄球本身。

“我们一直在蓬勃发展,”伊莎贝尔说,“橄榄球是我们的象征,我们感到非常骄傲,因为我们展现了哥伦比亚女性的气质。打橄榄球的时候,我一点也不脆弱,我无比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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