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保生:怀念马连保

2020-06-04 18:10:27 来源: 网易体育 网易号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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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中国篮球往事》是网易CBA一档篮坛历史回顾专栏,由中国资深篮球记者孙保生根据自己亲身经历倾心撰写。孙保生,资深篮球专家、《北京晚报》资深记者。报道中国篮球已逾30年,曾任中国篮球新闻委员会委员,首位中国篮球新闻奖特殊贡献奖得主。以下为该专栏的第四十五期,本期内容讲述马连保的故事。

文/孙保生

5月24日早晨,一个不幸的消息从乌鲁木齐水磨沟新疆广汇篮球俱乐部传来,篮球名宿马连保于5月23日晚10时30分因突发心肌梗塞而离世,享年68岁。获悉悲讯,我怎么也不能相信这是真的,眼前浮现出去年7月1日他刚到新疆广汇队与队员们见面时的情景。当时我正在新疆游玩,借宿在广汇俱乐部,俱乐部保密工作做得很好,事先我并不知道马连保来此当教练,问了阿的江之后才知道事情原委。见面仪式结束后,我和马连保聊了几句之后便匆匆分手了,孰料,这一别竟是永别!


“马氏三兄弟”在中国篮坛的确是段传奇,他们哥三个当年打篮球时我都见过,老大马连仲打过北体大队,后执教空军队。老二马连民在济南部队队,老三马连保从广州部队队出道。三兄弟中马连保名气最大,是全国出色的后卫之一,退役后又成了一个埋头苦干的教练。低调、稳重、谦虚、敬业,是他一生的本色。同一时期打球的老北京队员胡晓刚说:“18岁时与他相识,当时的对手,后来的知音,一路走过来的良师益友,亲切地称呼他为三哥!”

90年代后期去济南采访,入住酒店后随便找了个小饭馆吃晚饭,记得要了点凉菜,买了瓶景芝白干喝了起来。老板见我一个人喝酒,便问我来济南干啥?我说看篮球赛。老板又问:“喜欢篮球?”我说是呀!老板又问:“知道山东‘马氏三兄弟’吗?”我便一一回答,老板乐了:“还真是个内行呀!”老板还说马家在济南可有名啦,他们以前还喜欢撂跤,父母都是习武出身。马氏兄弟习武撂跤倒是头回听说,但我相信回民弟子大都喜欢撂跤。此时,“马氏三兄弟”都早已退役了,但足见哥三个在篮坛是深入人心的!

马连保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后卫,与八一男篮的悠久传统有关,从八一队1951年建队初期,教练唐宝堃就奠定了用小个子后卫作为作为球队灵魂的根基。第一代小个子后卫就是大名鼎鼎的余邦基,推进快,分球快,从而使八一队创立了快速打法的先河,因此而受到贺龙元帅的赞赏,称余邦基为“篮球元帅。”余邦基之后就是人称“马快手”的马清盛,当年八一队与苏军红星队的比赛中,马清盛在身高2.18米的克鲁明的背后高高跃起,双手摘取其手中之球的镜头至今令人难忘。第三任小后卫便是吴成章之子吴忻水,吴忻水在70年代两战美国队中大放异彩!马连保在加入八一队后,初时与吴忻水轮番上阵,无论谁在场上控球,快的特长是一样的。吴忻水退役之后便是马连保掌控节奏,他在比赛中的分球声东击西,令对手难以防范。八一队第五任小个子后卫便是阿的江,他就是马连保精雕细刻出来的。阿的江之后便是范斌,同样是快速推进,突破分球,撕裂对手防线。


马连保是1973年入选广州部队队的,当时的教练就是曾任中国篮协常务副主席兼秘书长杨伯镛。杨老说:“那时广州部队队恰逢初建,选上马连保确实跟‘马氏三兄弟’有关,但是,我看中的是马连保的人品,他具备了一个好后卫的条件,打球动脑子,视野开阔,速度快,反应好,作风过硬,有战斗力。我那时就要求后卫不仅具有支配球、控制球能力,还要有攻击性,同时还要防守好。一个好后卫不仅要能串联起内外线,还要能带动起场上队员,形成合力。马连保当年非常用心刻苦,他达到了我提出的要求,后来又进入八一队和国家队。退役后他当了三十多年的教练,十分敬业。李亚光卸任中国女篮主教练后,我推举他担任中国女篮教练,与老教练姜乃沧一道,协助主教练陈道宏工作,他们配合的很好,夺得了1994年女篮世锦赛亚军。马连保是给军队篮球、国家篮球做出了很大贡献的,突然辞世,可惜啦!”

前中国女篮主教练陈道宏说:“我和连保一起合作了好几年,我们刚接队不久就去打亚锦赛,跟日本队交手输了,输在了速度上,也输在了对海霞的包夹上。当时中锋就海霞一个,展淑萍伤了,李冬梅是打4号位的,梁馨还年轻。日本队攻守转换很快,海霞的体能跟不上。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连保就提出两个建议,一是中锋打法需要调整,活动范围要扩大,这样就会给对手造成压力,包夹协防起不了作用;二是要提高海霞的体能,同时还要做好她的体能恢复。教练组经认真研究,采纳了连保的建议,把海霞的横向移动增加了上下移动,与冬梅形成呼应,按今天的说法就是高低位配合。每天上午对海霞进行个人训练,就由连保负责,一练就是三个小时。同时还请来了老北京男篮中锋人称“王爷”的王瑞卿协助训练,提高海霞的策应能力。一开始队员们对这个变化信心不足,因此世锦赛首战不敌意大利队。赛后,我们及时总结失利教训,坚定了必须改变打法的信心,次日就进行了训练,结果第二场胜澳大利亚队20多分,队员们信心大增。每场比赛之前我们教练组都要对首发阵容、对手特点、形势变化等方面展开讨论,连保都会坦诚地说出个人见解,虽然有时大伙儿争得面红耳赤,但最终都能达到统一认识。这个会开完了往往就是夜里一两点钟了,我再向杨伯镛司长汇报,求得批准后就是夜里三四点钟了。8点爬起来带队进行针对性训练,一天下来非常紧张。最终能够获得亚军,连保功不可没!这几十年来连保带了不少球队,带出了不少好队员,没想到他突然走了,令人心痛,这是中国篮球的一大损失!”

马连保与匡鲁彬、李玉林。
马连保与匡鲁彬、李玉林。(李玉林提供)

与马连保同时调入八一队的匡鲁彬说:“惊闻噩耗难以接受,于是就急忙给别人打电话了解,当消息被证实,顿时感觉脑子一片空白,依然无法相信是真的。当晚无法入睡,思绪万千,想起数天前我们一起通话还约定好回北京后一起相聚的时间,不料哥俩最后相互叮咛要保重身体的嘱咐竟成永别。忆往昔,在一起朝夕相处的生活情景纷纷涌入脑海。连保兄从1975年起我们相识40多年,1978年八一体工大队的一纸调令把我们分别从广州军区和武汉军区调到八一男篮,我记得我们是同一天到红山口报到的,正是有我们的加入,让我们有幸和铁柱、玉林大哥等一起两胜美国队,并多次获得全国冠军、世界军体理事会比赛季军、亚锦赛冠军和首届亚俱杯冠军,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初期共筑了‘八一王朝’。用我们的青春年华为国家和军队争得荣誉。退役后你拿起教鞭做教练一干就是30多年,你是中国篮球界唯一一个当过所有国家队和国青男女队教练的人,时至今日在中国篮球界,上至篮协主席下至部分教练和国家队员,甚至一批90后的队员也都得到过你的帮助指导,你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心里悲痛难过无法言喻。真的好想你,我的好兄弟!”


老国手李玉林说:“连保事业心极强,篮球是他的唯一。在一起打球时,赛前准备会和赛后总结会教练都开完会了,可他还要召集大伙儿反复研究细节,都说细节决定成败,他就是特别注重细节的落实。能把大伙儿召集到一块儿,说明他很有凝聚力。他打后卫时把助攻当成最大乐趣,最美享受。他传球不是球到人到而是用球调动起你的速度来,球领着你加速跑。虽然他年龄比我小,但处处起到老大哥的作用,乐于助人是他的本色之一。我和他是1975年认识的,全国冬训,一天三练,但他还能挤出时间给我们理发,那时理个发要好几毛钱,也不光是舍不得花钱,没有时间出去呀,他热心的为大伙儿服务。连保很谦虚,低调,比赛胜了,面对媒体他却躲开了……”

2011年姚明退役仪式合影
2011年姚明退役仪式合影

篮管中心退休干部郝国华在得知这一不幸消息后,浑身发软,眼泪夺眶而出。他在朋友圈发文说:“我和马指导不止一次的带队出国比赛,闲暇时一起喝个小酒。4月初,国内疫情刚刚有所缓解,我和马指导几个好友,就迫不及待的小酌一番。原本计划4月20日再聚聚,没成想马指导接到俱乐部电话回新疆组织队伍训练,4月18日,马指导临走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他要回新疆了。我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是我们俩最后一次通话,马指导是中国篮球界口碑非常好的一位名宿,当运动员时,从广州部队打到八一队,又打进国家队,是当年篮坛最出色的后卫之一,曾获得亚洲最佳运动员称号。马指导退役后从事教练工作。曾担任过八一男篮主教练,他带过阿的江、王治郅、刘玉栋、范斌等名将,待到阿的江等人成长起来之后,他又从一线退到二线队伍,带八一青年队。一干就是几十年。1995年中国篮球进入职业化,不少教练到了地方俱乐部,享有很丰厚的待遇,而马指导服从组织安排,仍带八一青年队,兢兢业业,一直到60岁退休。马指导为人正直、善良、忠厚,执教经验丰富,且协调能力极强,因此,他在中国篮球界享有很高的威望,深得篮球处、篮管中心历任领导的信任及篮球界同仁的认可,他是国内目前唯一一位在国少、国青、国家队(男女)所有国字号球队工作过的教练,他甘当绿叶,勤勤恳恳,为年轻人铺路修桥。马指导一生与篮球有不解之缘,从运动员到教练,为中国篮球做出了重要贡献,他的突然离世不仅是新疆广汇俱乐部的损失,解放军篮球的损失,且是中国篮球的损失!我为篮球界失去这样一位好教练、好朋友、好兄长哀痛不已!苍天悲悯,何时我们才能再聚首?”


难以抑制悲情的阿的江,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恩师就这样离去了,把恩师马连保请到新疆,正是阿的江的手笔。去年夏天阿的江说:“马指导执教30多年,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请他过来一可以帮助我;二是让他挖掘新疆篮球后备力量,发现和培养更多的少数民族青少年,使新疆篮球更有后劲。”阿的江还回顾了自己的成长历程,他说:“1984年我进入八一青年队后,进步很快,1985年在郑州举行的全国首届青运会上,我们八一青年队夺得冠军,我和宋力刚表现很出众,应该说打上专业队后算是初露锋芒吧,1986年就调入了八一队,之后又进入了国青队。在这期间,我遇到了一些挫折,思想上产生了波动,想回北体大念书去。这时八一队的教练就是马连保。马指导当时就说‘我知道你酷爱篮球,能来到八一队,也遇到不少曲折,要看到很多困难挫折都是能克服的,你要用自己的能力来证明你自己。告诉你,只要我当一天教练,你就走不了,我给你一年的时间去想,直到你想通为止!’马指导的批评和鼓励深深触动了我,我从和田到乌鲁木齐,从乌鲁木齐到北体大竞技体校,再到八一队,不就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篮球梦吗?那用得了一年呀,很快就想通了,那股刻苦的劲头就上来了,1989年就进入了国家队,马指导是我成长之路的恩师呀!他带出了多少弟子呀,相信他一定能给新疆篮球带来生气!”然而,谁又能料到,来新疆还不满一年,他就突然走了!阿的江哽咽了……

在篮球界悲痛送别马连保之际,我觉得最好的怀念就是中国篮协要认真总结马连保成长和育人的成功经验,把它运用到重振中国男篮雄风的行动之中。中国篮坛70年来几代小个子后卫能在长人如林的赛场上驰骋,他们身体都不出众,但却能产生深远影响,无非是他们都付出了超出长人的努力,从意识到技术,从素质到素养,他们都完成了蜕变,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为中国篮球的辉煌奉献了一生!向马连保致敬!你未竟的事业和目标将由后辈去奋斗,去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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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乐 本文来源:网易体育 作者:孙保生 责任编辑:马必乐_NS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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