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权斗士"林书豪:光照在黑暗里

2020-04-27 06:58:41 来源: 网易体育 网易号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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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月25日,美国洛杉矶,林书豪泪如雨下,嚎啕大哭。

就在家人面前,林书豪无遮无掩,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他说,不是哽咽啜泣,而是放声大哭。

前一天晚上,那时还身披湖人战袍的林书豪,感觉自己身心都调整到最佳状态,但主教练拜伦-斯科特始终没有让他上场。林书豪枯坐板凳到底,他觉得作为一个亚裔球员在NBA实在太难了,这些年都太难了。有形无形的种族歧视无处不在,无法躲避。


他说,好几年都没有那样哭过一场了。那时,“感觉失去了所有的目标……”

5年多后,中国北京,林书豪爽朗,仁慈,犀利,强硬。

面对全美发行量最大的日报、美国民众最爱看的《今日美国》记者,林书豪很清晰地传递一个信号——他之所以批评美国总统特朗普,是因为不想看到任何族群被攻击或者被种族歧视,包括他在内的群体,“我感觉很多亚裔美国人正在被攻击……”

林书豪抨击川普


林书豪抨击川普

从隐忍迷茫、甚至有些忍气吞声的大男孩,到敢言敢当、强烈吁求平等权利和待遇的“平权斗士”,这一路,林书豪走得漫长。

这一次,林书豪连续发声怒怼特朗普,抨击美国政客不应该借新冠疫情对中国污名化。

“我觉得是林书豪越来越成熟,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觉得自己应该有这个责任和担当,去为亚裔发声。尤其是这一阶段,亚裔在美国因为新冠疫情,遭遇变得非常糟糕,他非常愤慨,就站了出来。”

一位和林书豪非常熟悉的人士说道。


3月中旬,特朗普在推特上公开称新冠病毒为“中国病毒”。书豪很快转发了特朗普的这条推特,并且批评说,“我真的希望你能够把精力放在那些因为管控不当而受疫情影响的人们身上,包括那些因为你搞种族主义而受到歧视的人群。”

之后,他又连发数条推特,表达了对借新冠疫情而推出反华言论的不满,“我们这些亚裔每一天都在受到人身威胁和精神折磨,我不想重提过去的事情,但这样的反华言论只会让亚洲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一个多月后,他再次坚定地强调自己的观点,“如果有些事情可能会让糟糕的状况加剧,那么我就会站出来发声。”


2016年11月,在特朗普竞选成功成为美国第45任总统之后,林书豪就在社交媒体上表达了他的担忧。“我知道这次选举已经不只是竞争,而是凸显出种族的问题有多大,种族歧视有多么严重。很难过。”

不到4年之后,林书豪的担忧早已成为现实。这次疫情就像是一面照妖镜,真实地折射了很多乱象。

他是美国人,出生在加州,但他是黄种人的华裔,是占美国人口超过5%的亚裔。林书豪这样的ABC(美国出生的中国人),很多人在成长过程中都有着一定的身份认同危机,那就是他们自己认为是美国人,但是在本土的美国人看来,又认为他们是中国人。于是,自我认知和外界认同就有了冲突。不仅是华裔的ABC,整个亚裔人群或多或少都有着这样的问题,也是种族歧视的根源所在。

在这样背景成长起来的林书豪,有过困惑,但他也是幸运的,因为他很好地定位自己是亚裔美国人,同时接纳两种身份的认定。尤其是“林疯狂”2012年横空出世之后,他成为华人之荣,亚洲之光,在华人世界乃至亚洲都被极大追捧,对于“亚裔”的身份更加认同。


这一次疫情,林书豪看得很清楚。因为这个赛季在中国打球,新冠病毒爆发的时候,林书豪处在疫情的中心,目睹了疫情有多么严重。CBA停赛,林书豪回美国,去加州看望家人,在他钟爱的In-N-Out汉堡店吃他最喜欢的双层汉堡。

但很快,疫情在美国蔓延,NBA停摆,林书豪感觉这就像是一部“灾难电影”,让人目瞪口呆,“一个又一个不可思议的现实在慢慢地逼近。”待到他3月中旬来到中国,对岸的美国疫情仍然在恶化。


环球同此凉热。林书豪感同身受,“现在,我们需要同时面对病毒和种族歧视,这对于我们来说很不公平,但我还是选择和那些勇敢发声的人们一起肩并肩,在这仇恨和黑暗之中,为种族歧视说话。同时,我对于自己亚裔的身份感到自豪。”

“林书豪多次就种族歧视的问题发声,很正常,因为他对种族的事情看得比较重。这和他的成长背景有关,从小就被种族歧视,尤其是在篮球场上。所以,在这方面,他很想为亚裔说话。如果有亚裔球员在NBA或者是发展联盟打球,他都会很兴奋,因为他希望亚裔球员能够在美国打出一片天地。”

前述的林书豪身边人士如此说道。


确实,篮球场上的种族歧视,如影随形,一直跟着林书豪。

他很早就是加州帕罗奥图高中的明星,出类拔萃,高四率领球队获得州冠军。林书豪父亲林继明曾经告诉记者,儿子所在高四的校队其他人都拿到了篮球名校的奖学金,唯独林书豪无人问津,而他是球队的绝对核心,“除了他是亚裔这个因素,我想不出还有其他的原因。”


最终,林书豪无缘心仪的UCLA、斯坦福等大学,去了常春藤的哈佛大学(非篮球名校)。即便他在哈佛大学打得风生水起,被很多人认为能够在NBA选秀大会上被选中,《纽约时报》曾用长文报道这位华裔球员的出色,但他还是在2010年NBA选秀大会落选,2轮60人的大名单始终没有叫到他的名字。


因为支持港独事件而在中国声名狼藉的火箭总经理莫雷,后来承认他们在选秀前曾经将林书豪排在全部人选的第15位,“他的运动能力令人难以置信。但事实上,每一个人都认为他不擅长运动。除了因为他是亚洲人,我想不出任何原因。”

后来,林书豪以落选秀身份在NBA打拼,先后被勇士、火箭裁掉,如果不是机缘巧合,在纽约打出一波前无古人的“林疯狂”,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他可能很早就被NBA淘汰。即便2012年以核心身份加盟火箭,签下当时还算是大合同的4年2880万美元协议,但他在休斯敦的球场之旅并不平坦。

据知情人士透露,主教练麦克海尔对于林书豪并不信任,球队的头号球星哈登对于这位亚裔球员也不感冒,表示一起和林书豪先发搭档并不舒服。一个赛季后,林书豪从先发被降为替补,再过一年,他被交易到湖人。


再后来,他兜兜转转,又先后效力黄蜂、篮网、老鹰、猛龙,2019年夏天,他结束了NBA生涯,加盟北京首钢篮球俱乐部。在此之前的一个月,他在父母的家乡中国台湾参加活动,演讲的时候一度痛哭,感慨亚裔在美国打拼之艰难,“我感觉NBA好像放弃了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总冠军(猛龙),我真的感觉很丢脸。”


林书豪甚至说,他在美国都已经习惯被歧视了,“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有着作为亚裔而被区别对待的经历。我很多次被叫‘chink’(中国佬)、‘orch dork’(书呆子)和‘chicken lo mein’(鸡肉捞面)。我被问过能否睁开眼睛,被人吼过‘滚回你老家去’。就算是在‘林疯狂’的那段时间,我也总是忍受着这些特别针对亚洲人的笑话。”


他在哈佛大学打了4年篮球(2006-10),经常会在客场比赛中遭遇客队球员、教练和球迷的种族歧视,他的外貌尤其是眼睛经常被拿来开歧视性的玩笑,讥笑亚洲人的眼睛小。“他们总是对我说,你那双眼睛能看得清记分牌吗?”林书豪回忆说。

即便是在大红大紫的“林疯狂”时期,ESPN曾经在网站上发表文章报道林书豪和尼克斯的比赛,标题是充满歧视色彩的“戴盔甲的中国佬”(Chink in the armor)。事后,在强烈的抗议声中,ESPN迅速删除该篇文章,发表道歉声明,解雇涉事编辑。


林书豪说自己习惯了被歧视,但并没有熟视无睹。他频频发声,为亚裔人群代言。

2016年3月,奥斯卡颁奖典礼,当时的黑人主持人克里斯-洛克拿台上的3名亚裔儿童开玩笑,讥讽亚裔的书呆子形象以及童工问题。林书豪很快在推特上发文Diss,“这样的情形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改变?厌倦了人们认为歧视亚裔是很酷、可以接受的心态。”2018年2月,林书豪在社交媒体上回应了一位将他称为“Chink”的网友,“嗨,不要这么去做。亚洲人一直在追求平等,我们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人。我想让全世界知道,随随便便将亚裔的朋友称作‘chink’并不酷。”


反击时,书豪没有很多键盘侠那样的激进和谩骂,而是心态平和,就事论事,不涉及任何人身攻击。甚至以德报怨。在获悉那位叫做费德瑞克的编辑因为歧视性标题而被ESPN炒了鱿鱼后,林书豪设法联系到他,一起共进午餐,两个人聊了一个多小时。这让费德瑞克很兴奋,“我很兴奋,也很感激,他本来没有必要这么去做的。他太好了,非常谦逊。”

“我不想小题大做,我不想让大家都要关注我是亚裔的这个事实。我真的只想好好打篮球而已。一些不好听的话,会激励我前进。”林书豪说道。

至少在火箭和湖人,林书豪遭遇了很多不公平的事情,有一些人对他很不友好,但是他低调谦逊,隐忍不发。个人的事情,他看得比较开,不愿多计较。


书豪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他笃信这样的话:“在逆境中,我们会坚持。在困难中,我们会克服。在恐惧中,我们会充满信念。在黑暗之中,我们可以一起成为冲破黑暗的那道光。”

“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无法胜过光。”

Talk the talk,and walk the walk.

这是美国的一句俗语,意思是说到做到,言行一致。

林书豪就是这样,这次抗击新冠疫情,他Talk很多,Walk也很多。

到目前为止,据公开的报道,林书豪和他的个人基金会已经为抗击新冠疫情好几次捐款,总额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而且,他的基金会在新一轮的募集善款数目已经达到75万美元,林书豪的爱心行动还在继续。不期然间,他已经成为体育圈中捐款最多的黄种人运动员。

林书豪发文称新一轮募捐金额达到75万美元


林书豪发文称新一轮募捐金额达到75万美元

“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尽力让最多的人在这次疫情中生存下来,尽力去帮助那些经历饥饿的人,安慰那些感到害怕的人,安抚那些在身体、心理、感情上受到伤害的人们。”林书豪说。

他有自己的基金会作为保障,作为争取平权的利器。在“林疯狂”名满天下,从NBA收获大合同之后,林书豪最先想到的是成立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基金会,于2013年2月14日在休斯敦成立。姚明那时专程去现场捧场,称赞他的义举。林书豪基金会专注于对弱势的群体或个人提供经济、教育和信仰方面的帮助,主要面向美国的亚裔群体。


他也将自己的公益带进了CBA。

本赛季开始前,林书豪宣布在联赛中每进一个3分球将捐款3000元,用于公益事业,随后北京首钢俱乐部跟进,表态林书豪每进一球他们将追加3000元捐款。在CBA停赛前,林书豪一共命中34记3分球, 每球捐款6000元,他和球队捐出的善款达到204000元。


书豪也有着kol(关键意见领袖)的巨大话语权,这也是他能够成为“平权斗士”的基石。

当年的“林疯狂”让他登上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被评为2012年度百大风云人物,就此成为美国亚裔最有影响力的领袖之一,类似黑人世界里的勒布朗-詹姆斯。

他也是社交媒体达人,在美国推特的粉丝有250万,INS粉丝是190万,超过NBA的一线球星。同时,他在中国微博的粉丝是696万,已然是顶级大V,言论举足轻重。


延伸阅读
阿乐 本文来源:网易体育 作者:张强 责任编辑:马必乐_NS4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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