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旭航:两次受难,两度重生

2019-03-29 06:57:56 来源: 网易体育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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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来,退役就像是一个漩涡,不断将朱旭航拽向暗无天日的水底。他所能做的,就是拼命向漩涡的边缘游去,有时候能稍微透口气,有时候则会被瞬间扯回原点。

朱旭航:一场来自退役边缘的逃亡

站在季后赛附加赛的场上,望着身边同背21号,身形与自己相仿,打法也有几分相似的胡金秋,朱旭航恍惚间看到了2013-2014赛季时的自己。那个赛季,他20岁上下,场均16分6.6篮板,狂砍25分19篮板3次抢断夺下星锐赛MVP,赛季刚结束就被宫鲁鸣调入中国男篮集训队,前途似乎一片光明。

然后那个漩涡出现,将他以及他自以为已经牢牢握住的东西轻松抽离。

接下来几个赛季,他的出场时间和数据遭遇断崖式下滑,2015-2016赛季因旧伤复发而报销,到了2017-2018赛季仅有2.9分1.9篮板。从医学角度来看,他的篮球生涯其实早就被宣判了死刑。

朱旭航获得2014年星锐赛MVP
朱旭航获得2014年星锐赛MVP

可是现在,谁能想到那个一度抑郁到想看心理医生的失意人,能在季后赛3场比赛中轰出16分7篮板、23分8篮板和8分7篮板的数据?即便从整个赛季的长度来看,他也已经是浙江男篮除吴前 外最为倚仗的本土球员之一。

“我小时候学习不错,没事爱看历史,有时候还爱写东西,我写作文都是不打草稿的。”朱旭航告诉网易体育。那时,他的偶像是易建联,而风头最盛的广东男篮的主场,就是他心目中的“篮球麦加”。

与同龄人相比,朱旭航的身高有些“鹤立鸡群”,他喜欢打篮球,“下雨天也去玩”,但是他“很菜很弱”,1米95时还无法完成扣篮,所以同学们都不愿意带他玩。要强的朱旭航一怒之下,就辍学走上了专业篮球道路。“如果别人说我唱歌不好,画画不好,我也不会介意呀。”朱旭航如此解释自己当年的举动,“但这是篮球。”

2007年,朱旭航在上海青年队开始接受系统专业的篮球训练,那一年他已经快14岁了,“打球晚”导致他基本功不够扎实,“手上的感觉跟同龄人相比差距很大,我只能尽量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弥补,很累,但我没有办法。”不过,年少时的朱旭航并没有这样的烦恼,因为很快,他的内心就会被加盟广东青年队的狂喜所占据。

国青队时期的朱旭航
国青队时期的朱旭航

当朱旭航和父母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广东省二沙体育训练中心门前站定时,他觉得自己是个幸运儿。在宏远青年队,他和队友们组成了一支王者之师,“基本上逮谁灭谁。”他本人也顺利进入国少、国青,在国际赛场上同样颇有斩获,2009年的U16亚青赛上,朱旭航场均15.3分,在队内仅次于郭艾伦,帮助中国队以8战全胜的成绩登顶。

“是宏远培养了我,成就了我,给了我很多的机会,我非常感恩、感谢。”朱旭航说,“我觉得这个衣服(宏远队服)是最好看的,也是最有王者之气的。我当时就是想穿宏远的比赛服,哪怕打不上球,我都想穿,我就是不想穿其他队的比赛服。”

所以,当2012年休赛期,广东男篮总经理把朱旭航叫到自己的房间,通知他下赛季将会被交流到佛山男篮时,他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人的眼泪竟然可以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涌出来,尽管他在努力克制情绪,尽管他“觉得自己很淡定”。

朱旭航:一场来自退役边缘的逃亡

从广东青年队的荫庇下走出来,朱旭航进入的是一个更加信奉丛林法则的世界。前两年,他去二沙岛办事,再经过中心门口时,发现里边多了一条标语“人生能有几回搏”。这句话是乒坛名宿容国团在1961年世乒赛上的名言,一向被社会各界熟知并引为激励。

朱旭航在龙狮的第一个赛季,可以用碌碌无为来形容,当赛季,他出场9次,场均1.1分0.6篮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当时他还年轻,还等得起。

2013年休赛期,以善于培养年轻人著称的老帅蒋兴权执掌龙狮队教鞭,朱旭航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时来运转”,他的命运将会跟蒋兴权的足迹紧紧捆绑在一起。在回溯与蒋兴权的师徒情谊时,朱旭航说道:“伯乐难得,没有蒋指导就没有我。蒋指导可能对很多人有恩,我也不是他最优秀的弟子,但是对我而言,就是不一样。”随后又补充道:“士为知己者死。”

朱旭航:一场来自退役边缘的逃亡

在蒋兴权的羽翼下,朱旭航成长迅速,那个赛季,他在34场比赛中打出13次得分20+,9次篮板10+,夺得星锐赛MVP,甚至在与八一队的交锋中狂砍37分16篮板的外援级数据,“新高”“再创新高”是媒体报道中的高频词。凭借飞禽走兽式的打法和过人一筹的激情,朱旭航迅速俘获一大批粉丝。人们一遍遍感慨“宏远出品,必属精品”,没有人知道朱旭航还能为大家带来多少惊喜。

刘雪峰是四川体育职业学院康复中心的医生,2013-2014赛季担任四川队队医,常规赛第20轮,他随队远征到龙狮队主场,“那场比赛给我印象特别深刻,他出来的时候,全场都在欢呼,还有很多人在喊‘MVP’,我跟另外一个队医很惊讶。后来差点被他给翻盘,那场毕竟我们是三外援,还有哈达迪呢。”后来,机缘巧合,刘雪峰在帮朱旭航康复的过程中,与之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常规赛结束后不久,作为联赛最炙手可热的新人之一,朱旭航顺理成章地接到了国家集训队的邀请,当时的主帅正是后来带领中国队走出低谷的宫鲁鸣。

朱旭航:一场来自退役边缘的逃亡

至此,菜鸟赛季的压抑已是明日黄花,朱旭航眼前似乎已有似锦前程,但他拒绝使用“志得意满”来形容当时的状态,“我当时是比较年轻的球员,不存在‘志得意满’,只能说,我当时是满怀憧憬的。我一直以来对自己的要求比较高,性格也比较要强,肯定还要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

“说实话,那时候比较简单比较纯粹,全明星、国家队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目标,但没有太刻意地去想这些事情,因为年轻嘛,没有什么包袱和压力,尽量做好自己就好。”朱旭航告诉网易体育,“当时觉得自己差的还很多,无论是技术还是身体,当时觉得如果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能做得更好。”

当然,也有人说他是昙花一现,“靠身体能打到什么时候?”

运动员是一个靠身体吃饭的行当,因此朱旭航十分爱惜自己的身体,平时很注重诸如脚踝、膝盖等“易损部位”的保养。“磕磕碰碰难免,但我没有严重的伤病史,即使是骨折,几个月也就修复回来了,我自认为自己身体的修复能力还是很强的。”朱旭航回忆进国家队之前的状态时说道,“我不是玻璃人,我几乎不会缺席训练,这个你可以去找我之前任何的教练去问,我对自己的身体非常自信。”

自信到什么程度?当国家队找来知名体能康复专家陈方灿为大家评估身体时,朱旭航告诉他:“小伤肯定有,大伤肯定没有。”

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口毒奶。集训正式开始后仅4天,他就出事了。

“有一次跑田径场,跑完之后我就感觉腿就像针扎的一样,根本落地都落不了,里面感觉不行了,后来拍个片子,然后队医跟我说你可能需要休息三四个月,是疲劳性的骨裂。”朱旭航说。他之前没接触过这种病,甚至闻所未闻,所以他“比较意外”。

朱旭航所遭遇的,是右腿胫骨疲劳性骨裂,一种听起来不起眼却非常难缠的伤病——它足以毁灭一个人的运动生涯。

要想了解“右腿胫骨疲劳性骨裂”,首先得弄清楚两个概念:胫骨和疲劳性骨裂。

胫骨(tibia)、腓骨(fibula)示意图
胫骨(tibia)、腓骨(fibula)示意图

胫骨是小腿内侧的长骨,也就是小腿正前方略微凸起、紧贴着肉皮的那段骨骼。胫骨旁边的较为细长的骨骼名叫腓骨。与腓骨相比,胫骨周围的肌群少,血供较差,所以伤后不易恢复。

疲劳性骨裂是疲劳性骨折(即应力性骨折)的一种,多发生于身体承重部位(如小腿胫腓骨和足部),是一种不完全性骨折。疲劳性骨裂的成因,顾名思义,是长年累月的压力堆积且得不到有效释放。

因此,疲劳性骨裂多见于跳跃比较多的运动项目。“这个伤病真的挺烦人的,它明明只是像头发丝那么细的小裂纹,不影响你走,也不影响你跑,甚至当你剧烈运动的时候也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当你百分百发力或者非常疲劳的时候,就会非常疼,甚至会存在断裂的可能。”朱旭航说,“我跟医生交流的时候说,还不如一锤子把腿打断,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

朱旭航说的虽然是丧气话,但并非毫无依据。刘雪峰告诉网易体育,如果是腿被踢断,“那新鲜的创面,比较好愈合。”但疲劳性骨裂的区别在于,它是积劳成疾,创面相对老化,“运动员训练、参赛,再一上量,又骨折,是反反复复的一种伤病。”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更令人无奈的是,这种病很难直接用医疗手段去解决,“除非做手术,但做手术也是有风险的。万一失败了呢?说不定还不如现在。”朱旭航说。“治疗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靠运动员自身的意志和欲望。”刘雪峰说。

至于恢复期,则因人而异,时间短的五六个月,时间长的一年甚至更久。这也是朱旭航久病之后才得到的结论。

问题总会出现在你觉得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对于伤病的粗浅认识,让朱旭航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当疲劳性骨裂像瘟神一样折磨他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非易损部位”的放松和保护太过疏忽。但是,当“瘟神”刚找上门的时候,他并没有太在意。

“我当时很乐观,觉得两三个月就好了,没太当回事。我还想,磨刀不误砍柴工,正好抓住这个机会把身体练起来,因为我当时比较瘦弱,再磨一磨一些小的技术,坏事也能变好事。”朱旭航回忆说,“我想抓紧时间康复之后再回国家队。我离开的时候,宫指导对我说,‘国家队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我觉得我要做得更好,争取以最快的速度更强地回来。”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正所谓不知者无畏,年轻的朱旭航没有立即进行康复治疗,而是找了体能教练带着自己做力量训练。此举终将酿成大错。

到了距离新赛季开打仅有大约两个月的时候,X光片显示,朱旭航胫骨上的那道裂缝依然没有长好,他“确实就有点着急了”。这不仅仅意味着他无法如愿回归国家队,也意味着他将拖着病体迎来新赛季。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紧急到香港接受治疗之后,裂缝终于“长好了”。紧接着,就是体测,为了不耽误比赛,夏天基本没有接受过心肺训练的朱旭航,愣是咬着牙跑完了4组“夺命十七折”。要知道,别说是一个刚刚“康复”的病号,就算是健康且训练未曾间断的正常运动员,在面对“夺命十七折”的时候,也不是绝对手拿把攥的。

在2013-2014赛季之前,朱旭航是一个被母队“抛弃”失意人,坐在板凳末端的末端,而2013-2014赛季他是未来的建队基石,是球迷眼里的MVP。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那些溺水的人,总是拼命抓住任何能够抓住的东西,他们那时的力气可能连他们自己都很难想象。2013-2014赛季之前,朱旭航是一个溺水的人,2013-2014赛季之后,他自认为抓住了能够“救命”的东西,他不允许任何外力将那东西夺走——即便非要夺走,也不能是现在。更何况,球队需要他,于公于私,他都不能退缩。

“我知道复出是冒险的,但是我是一个比较乐观的人,也不想错过。”朱旭航说。2014-2015赛季,一切照旧。

到底是因为想复出所以不得不选择乐观,还是因为天性乐观所以不相信厄运会降临在自己身上?我们很难说清其中的因果关系。

赛季前6轮,朱旭航没有缺席,场均11.2分5.5篮板的数据虽然是缩水的,也还算中规中矩。

从2014年11月16开始,龙狮队迎来浙江三连客,他们的对手依次是八一、浙江和广厦,外界觉得龙狮可能会遭遇三连败,这种说法极大地刺激了朱旭航,因此前两场他拼得很凶,分别砍下22分8篮板和12分2篮板,帮助球队取得两场险胜。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到了第三个客场打广厦的时候,跑篮已经感觉发不上力了,扣不了篮了。”朱旭航回忆当时的情形,“其实我应该跟蒋指导说能不能把我换下去,但我脑子里有另外一种声音告诉我,今天是有机会的,不能因为我的放弃而输球,那样我会自责。现在想想,是把自己的能量都放大了,确实应该理智地对待这件事。”

那场比赛,他只得到3分3篮板,龙狮以14分劣势败北。

打完广厦之后,朱旭航到香港拍片子,胫骨又裂开了。但当时还牵扯到进季后赛的问题,权衡利弊,朱旭航狠狠心又重返球场。说到这一节,朱旭航在电话那头“啧啧”叹息,“那个时候的身体状态和心理状态已经和之前差很多了,教练也在控制我的时间。(伤病)肯定是影响了运动能力,数据也对半砍了。”

那个赛季,朱旭航没有打完,仅出战24场,场均8分3.3篮板,刚好是上个赛季的一半。1月4日,担任龙狮总教练的蒋兴权“因为身体原因,感到力不从心,主动提出不再跟队”,他的弟子,担任主教练的刘铁同时请辞。龙狮教练组剧变,蒋兴权时代宣告结束。

“当时有人说我只是昙花一现,我也是在较这个真。”朱旭航告诉网易体育,“有时候我想这个是好事,有时也不是好事。自己心态有时候太激进,非要去怎样怎样,现在看来,如果能更稳一些,可能要比现在走得更顺。但我不后悔采取这种激进的做法,我觉得我做的是对的。”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我是一个不惧怕伤病的人,但是这个伤病确确实实给我造成了影响。目前来看,它让我的整个职业生涯处在了极其不利或者说极其被动的境地。”朱旭航补充道。

接下来,是长达18个月的恢复期。其中2015-2016赛季,他整季报销,几乎从公众视野中淡出,许多球迷惊问:“龙狮的朱旭航去哪了?”

他去了香港,在那里接受专业的治疗;他去了成都,在那里跟着一个外籍体能教练做康复,并结识了刘雪峰。在后者记忆中,那几年的朱旭航,“几乎年年都要来成都,有时候呆一两个月,有时候呆三四个月”。

朱旭航的伤势让刘雪峰倍感惋惜,因为他亲眼见识过朱旭航的火爆,不相信一个明日之星会在自己眼前毁掉。但是,他充满医学专业知识的潜意识却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当时我给好几个师兄、老队医看片子,聊这个事,我们这边一个老队医就说‘这个伤没搞了’,说白了,他认为这个伤……”刘雪峰说到此处欲言又止,又转而说道,“当然我是没有那么想的。因为运动员就算同一个伤病,最后恢复的差异也很大。很多时候要不断给他们鼓励,基本上跟他讲到伤病,传递的都是正面积极的东西,给他一些积极的心理暗示。”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为了早日回到球场,朱旭航还试过很多偏方,因为害怕口服的药有副作用,所以他基本只用外用的药,“一般膏药都会去尝试,再复杂的程序我每天都会去坚持。”

他向网易体育描述了他用过的最离谱的一种膏药。那是一种药粉,他要先用米酒按照一定比例和好,煮成膏状之后再用小勺一点点舀到纱布里,系成一个小球。那小球不能太湿不能太干,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凉,因为太烫会把皮肤烫坏,太凉就没法打开毛孔让药物渗透进去。朱旭航开始时掌握不好“火候”,后来就驾轻就熟了。

“除了训练,就在自己的宿舍里弄这些东西。乌烟瘴气也没办法,我太想尽量缩短康复周期了,付出再多也觉得值得。”朱旭航说,“没有哪种药物能保证药到病除,我也没有办法。它来的也慢,去的也慢。”

除了自制膏药,朱旭航还学会了自己看X光片,经验是从他拍过的几十张X光片中慢慢摸索出来的。“我觉得我看这个比一般的医生看的都准,有个报告,但它是针对普通人的,报告上通常说还OK啊,可以跑可以跳啊,所以我直接不看。”那18个月里,他习惯了拿起X光片,对准光源,然后去仔细观察那条“线”,看它的变化,看它慢慢愈合。

这期间,他没有荒废训练,“除了腿以外的其他地方都在练,如果18个月一点也不训练的话,回来之后基本上可以退役了。”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而就在朱旭航自己熬膏药,看X光片的时候,他在国青队的队友们纷纷进入生涯黄金期:郭艾伦已经是3届全明星球员,即将正式成为“亚洲第一控卫”;翟晓川已经是3届总冠军成员,国家队常客;王哲林连续3个赛季轰下20+10,是中国男篮内线的答案……同辈压力与伤病虽不可相提并论,却也不容忽视。

“我很累,天天睡不着,我觉得每天晚上之所以能挺过去,是因为信仰的力量。我信佛,每天晚上都会抄心经,让自己静下来。我把这个事情当做渡劫,如果能把它坚持过去,以后人生中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算什么)。”朱旭航说,“我知道如果康复不好就会退役,可我就是觉得我能好,我一直告诉自己,要有一个永不言弃的心(编者:也是他最早的微博ID)。我总是在提醒自己,永远不要放弃。我前面吃了那么多苦,我不想浪费自己的天赋,如果现在就放弃的话,太可惜了,也对不起那些一直都很关心我的人。”

据刘雪峰回忆,朱旭航是一个“很阳光很积极”的人,即便是在伤病压迫甚紧的时候,他也没有感觉到朱旭航性格的变化。只是他不知道,阳光积极只是朱旭航坚硬的外壳,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坚硬。“在球场上再疼再难受,我也不会让别人发现,我觉得那是很正常的事情,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脆弱展现在别人面前?”朱旭航反问网易体育,“其实我压力非常大。”

“有时候我觉得(伤病)是在磨砺我的心志,但是付出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你站在场边,你整个人跟赛场是完全脱离的,我觉得很多人会选择退役。”朱旭航说,“因为伤病,我付出的时间成本太高了,如果没有它,我可以在篮球的路上去做更多的事情,让自己变得更好。”

十一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18个月说煎熬也煎熬,说快也快,朱旭航终于等到了复出的日子。在一次采访中,他含着泪告诉记者:“我每天告诉我自己,我不希望复出的时候有多厉害,只要能健康地打球就好。”数据、地位什么的都可以不要。

此时的龙狮队已是物是人非,朱旭航不再是建队基石,重新回到了板凳末端的末端。

2017-2018赛季,朱旭航的场均出场时间降到9.2分钟,得分上双的场次仅两场,场均3分2篮板的表现,对于他来说“是一种侮辱”。“上赛季真的是人生中的一个打击,比伤病还大的打击。我每天不想去训练,不想去热身。我天天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打球,都快抑郁了。我觉得该做出改变了,各个方面。”朱旭航说。

那个赛季,当初挽救过他一次的蒋兴权在刘维伟的邀请下重新出山,担任浙江男篮的顾问,加之吴前等人的成长,浙江男篮复兴之象尽显。朱旭航当时觉得,浙江男篮未来必成虎狼之师,他想重新投到恩师门下,却又百般纠结,“我怕打不好,我丢人真的不要紧,我怕他……我就受不了。”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如果不去浙江,2018年休赛期,摆在朱旭航面前的其实有“四五支球队,都比浙江开的薪水高”,但他横下一条心,还是选择了浙江男篮。“在这我真的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甚至想好了最坏的结局。”朱旭航在手机屏幕上敲出两行字,“等我给你找一个照片。”不过,他最终没能找到那张照片,那张照片上其实是二沙体育训练中心的大门,上边写着“人生能有几回搏”。

十二

在浙江男篮的新征程一波三折,朱旭航热身赛时状态奇差,险些没赶上揭幕战。开局前三场,他发挥不错,连续3场得分上双,深得主帅刘维伟器重。可是随着赛季的深入,他的表现开始起起伏伏,尤其是第19轮与八一一战,他腰部拉伤,此后的状态更是成迷。有主场球迷指着他说:“朱旭航你刚开始还凑合,现在真的是越来越烂了。”可是那位球迷并不知道,朱旭航为了不耽误比赛吃芬必得上场。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好不容易从伤病里走出,又拿着身体玩命?对此,朱旭航说道:“我不能坑浙江啊,再一个我宁可站着死也不想躺着活。而且球队很困难,九连败,我不想这个时候选择休息。”

一上场就玩命,这是朱旭航对待比赛的态度。“我觉得打球就像打架一样,一定要有一个强势的态度。如果是我的队友吃亏,我有时候也会控制不住自己。”朱旭航说,“随着年龄的增长,以后或许会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5年时间,朱旭航从满天飞,变成“飞一会儿就起不来了”;从“全时四驱”变成“适时四驱”;从疯子式打法,变成不得不承认自己身体机能的下降。从球星变成蓝领,沧海桑田。

“我觉得蓝领不蓝领其实不重要,我觉得现在打球很简单,我愿意为球队做一些脏活累活,我希望去扑每一个地板球,去造每一次带球撞人,我想尽最大可能帮助球队。”朱旭航说,“但这不代表我做不了别的。”

朱旭航:一场来自退役边缘的逃亡

幸而,朱旭航终于还是梦回2013-2014赛季。本赛季常规赛,他出战42场,出勤率生涯最高!第38轮对阵江苏,他17投9中砍下25分6篮板3抢断,时隔1538天再得20+!季后赛附加赛对广厦,他在3场比赛中场均得到15.7分7.3篮板2.3抢断,与吴前一道撑起了浙江男篮的本土阵容。

客场赢下G1的当晚,朱旭航躺在床上在手机上敲下了这样一段话:“我从小到大都是一个不被看好的孩子,再努力也不怎么顺,感谢那些一直说我是玻璃人的人,原谅他们看不到我坚强的内心,全身无数的伤疤,心怀感恩,时刻鞭策自己,我是一个没有伞的孩子,需要比别人跑的更努力!”

从退役边缘到浙江重臣,朱旭航:我不信我会昙花一现

骨裂让他两次受难,蒋兴权和浙江队给他两次重生,昔日星锐MVP重新找回自我,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但是,漩涡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当下的复苏也只是一定程度上的复苏,远不是高枕无忧的时候,朱旭航对此心知肚明。

十三

浙江队输掉G2的当晚,刘雪峰今年第2次更新了朋友圈,他配发了两张朱旭航的照片,并在一大段文字的最后写道:“经历痛筋骨、苦心志,最后天道酬勤,你将成为一个更强大的自己。”

黎良旭 本文来源:网易体育 作者:赵环宇 责任编辑:黎良旭_NBJS77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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