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佳玮:快船,另一个纪元?

2012-12-21 07:14:17 来源: 网易体育 网易号 举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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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1年之前,你去跟洛杉矶湖人球迷说:有那么一天,湖人会卧在50%胜率线挣扎,快船会11连胜,湖人球迷会回一句:等世界毁灭那天吧!

——嗯,按照玛雅传说,2012年12月21日世界的确要毁灭了。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洛杉矶快船真完成11连胜了。实际上,11这个数字,还真是洛杉矶快船的禁咒神符。他们今年最大的惊喜,是新来的11号第六人贾马尔·克劳福德;11连胜,是他们队史的纪录——此前他们完成过一次,不过那是1974年,而且那时候,队伍名字还叫布法罗勇敢者队。

还有两件事:上赛季,快船季后赛打了11场比赛;而他们扭转乾坤,是在2011年夏天。

2011年冬天之前,洛杉矶的情况简略如下:

湖人是锦衣玉食、讲话带西班牙贵族口音的大小姐,快船是灰头土脸、窝在厨房角落里的灰姑娘;湖人是谈吐风雅、歌舞全能、成绩全A、体格风骚的大众宠儿,快船是拙口笨舌、一无是处、目不识丁、粗矮丑胖的舞会墙花。湖人可以转着圈儿换男朋友,张伯伦、贾巴尔、鲨鱼这些天赋异禀的白马王子高帅富一个个拜倒在她裙下;快船则得拿着热脸到处去贴冷屁股,十冬腊月卖几百盒火柴终于遇到个把穷苦青年肯让她进屋;湖人是如此贤妻良母相夫教子,导致追求者势如山崩前赴后继,而快船根本是扫把星,跟她交往过的男朋友统统半月板+十字韧带+脊椎骨断裂,导致每次求亲都要被人唾一脸口水:“克夫命还出来害人!”

对快船来说,2011年之前,漫长的被压迫史已经给他们形成了这么种认知。他们是常败军。他们是伤病集中营——利文斯顿、曼宁、哈珀、史密斯、尼克森的膝盖;马奎斯·约翰逊的脊椎;布兰德、阿奇巴尔德、尼克森的跟腱、卡明斯的心律失常和比尔·沃顿六年间只出赛169场。他们的老板斯特林是个卖楼租房、种族歧视的铁公鸡。他们是洛杉矶球迷开玩笑的垃圾箱。他们被幻化成穷矮丑以衬托湖人的高帅富。最可怕的是,联盟其他队也这么想——1987年,道格·科林斯被问“公牛没了乔丹会怎么样?”“啊,那我们就是快船啦!”

他们不是没有过球星,但那不顶用。就像灰姑娘需要的不是一笔钱、一两件馈赠品、一两个球星,而是一双水晶鞋,改天换地逆转天意,证明自己也是真命天女。人穷志短,气势一涨,腰杆立粗。只可惜,“灰姑娘终于穿上水晶鞋,然后踩着大小姐和王子拉上了手”的剧情,历史上也就两遭。一是1991-92季,湖人已走了莱利,又刚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丢了魔术师,被老邓利维带着,连滚带爬拿了43胜,比快船少了两胜;二是2005-06季,湖人正在低谷,只能靠科比的81分撑局,首轮苦战太阳被淘汰,而快船神奇的47胜,踏进西部半决赛,若非快船主帅老邓利维忽然意识到“不对,我可是湖人派来的卧底呀,怎能任快船得意”,连出昏招把自家给栽了,快船甚至差点踩着太阳杀到西部决赛去呢——那年,快船最大的功臣明是埃尔顿·布兰德,暗却是拿容貌跟上帝换了一生好命的萨姆·卡塞尔。他老人家场上指挥若定,场下兼职教练,把个快船整顿得好生兴旺,以至于两年后里弗斯想夺冠,还把他大驾请到波士顿。

很容易得出结论:

A 快船想压倒湖人,必须把握时机,乘湖人大乱时节(魔术师刚退役啦、鲨鱼被交易掉邮差选择退役佩顿也走掉啦,之类),抢中宫太子之位。

B 2005-06季的好证据:卡塞尔就是那双赢过球、夺过冠,能给球队带来“赢球文化”的水晶鞋。

但是,从2009年开始,全世界都在谈论2012年世界末日之时,一贯惨淡的快船,却开始找着好命数了。

2009年夏天,快船状元签得到格里芬。虽然他来的第一季就伤停整年,让人感叹快船厄运害人,好小伙子一场没打就倒了;可是2010-11季,格里芬成了块让人脸红心跳的钻石。他的意义,不只是年度新人,不只是那几场35分11篮板、44分15篮板、33分17篮板10助攻的表现,也只是邓肯之后数据最华丽的新秀长人,不在于他那些轰炸机俯冲式的扣篮,而在于他给快船带来的气运:自从2003年的勒布朗以来,没有哪个新人像新秀的格里芬那样,成为“不怎么关注NBA的人都知道的名字”;自从邓肯之后,没有哪个新人像他那样,新秀年就入选全明星。最重要的是,他的扣篮让世界能暂时忘记快船的伤病深渊、球星黑洞、混蛋老板。他充溢的阳刚之气让快船光彩夺目,正如新秀年的勒布朗把球迷的眼睛吸引到克里夫兰,2000年的卡特让全世界追着看多伦多猛龙——在他们俩之前,没人会特意关注“骑士和猛龙的比赛是啥时候开始来着?”同理,格里芬之前,没人会特意关怀“快船队下场比赛哪个台播”。

如是,对虚弱、黑暗、多愁多病的快船来说,格里芬就像块大补药,把快船的气打足、病祛掉,不再是人见人躲、掩鼻而逃的麻风了。当然,那时节的快船和格里芬一样,凶猛、强悍、霸道但粗糙,举手投足还不能活泛。就像虚竹继承了逍遥派无崖子百年功力,可是使不了好招式,需要点拨。

于是2011年,两个福星来了。

克里斯·保罗和昌西·比卢普斯,改变了快船的气质。保罗所做的,不只是靠他非凡的个人能力为队友创造机会:他在真正教队友怎么打球。2011-12季常规赛,保罗就在慢慢对球队做改变。前三节,他像个乐队指挥:大家动起来,别闲着,小提琴你大声点,木管这里给我高点儿,咱们把速度提快一点来个高潮,好嘞!——到第四节,“不行了是吗?来我接管比赛吧!”赛后,他替所有队友开脱责任。

于是逐渐的,你可以读出快船球员们的变化。他们喜欢保罗,愿意为保罗而战。保罗每次倒地,埃文斯为首的大汉们争先恐后去扶他起身。他们非常果决,非常大胆的信赖着保罗。他们明确自己的角色,不胡思乱想,不想抢风头。尼克·杨沿边线奔跑、莫·威廉姆斯积极的空切、埃文斯和小乔丹双肉墙给保罗做掩护,他们全都知道:“只要有机会,保罗一定会传球给我们——保罗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球!”

这种赢球文化登峰造极的时刻,就是2012年季后赛首轮对灰熊,第一场的传奇大逆转。第四节内格罗教练看分差太大,想把保罗换下放弃比赛,但保罗说服教练,让他不要放弃,给队员们一个机会。“让我继续比赛吧。”这话,2008年在黄蜂,他也说过许多次。

这就是快船改变之源:你看着保罗第一场末尾带全队连续反击,突分右翼尼克·杨追身远射玩出花来;第三场一记跳投两个罚球加一个击地助攻格里芬连得快船最后6分;第四场加时赛独得8分取胜。你看着他防守、篮板、抢断、突破造罚球、不断寻找队友,最后,你也会想成为他那样的球员。第四场卡隆·巴特勒带着骨裂的手掌上场比赛——如果他是在一支山猫那样气氛的球队,多半早已订好度假酒店养伤去了。

就是这样,克里斯·保罗不只改变了快船这个赛季的比赛。和基德2001年去到网、纳什2004年去到太阳一样,他永久的改变了这支球队的精神气质,让这支球队从习惯输球到讨厌输球。这些东西无法体现在他常规赛场均20分9助攻这类事情上,只有看到埃文斯们把他小心翼翼扶起来,围住,认真听他说话时的专注表情,才能真正理解。

然后,是昌西·比卢普斯。

上季,他出场的比赛,快船14胜6负。2012年2月他受伤后,快船一度胜率不到50%,跌到26胜21负。但从3月下旬,快船重新开始连胜。理由?昌西虽然受伤没法出赛,但他开始穿西装到场边观战了。如果你记得上季快船七场血战击败灰熊,想必记得昌西身着西服坐在快船板凳上,活像个助理教练的模样。实际上,小乔丹也已经迷上了昌西。本季前,小乔丹一直在嚷:

“比卢普斯是个伟大的男人。他给球队带来如此之多的领导力、季后赛经验,还有执教能力。他对我们球队真的很重要!……他在板凳上给每个人指点,跟所有教练组交流,给我们建议,跟保罗说话……他就是整场比赛都指导我们!这帮我们赢下了对灰熊那个系列赛!”

格里芬是一身横练筋骨,是一头未经驯化的野兽;保罗和比卢普斯这两个指挥官是驯兽师,是妙手点化的军师。而本季快船的攀升,则是其他人一点点被开了窍。比如:

克劳福德到了快船,和去年的尼克·杨一样找回了自己。开季至今,毫无争议的年度第六人。他,加上巴特勒和格林,总能保持场上有两个以上三分点;而保罗又是谁都不敢小觑的。如果你细看快船每次的阵地战落位,很容易发现他们的空间极其广阔:快船的大量进攻,都自三分线45度挡拆(格里芬或霍林斯提上来掩护)开始,而弱侧一定埋伏两个三分手,连巴恩斯和奥多姆这俩找不到手感的,都一定要在三分线外意思意思。上季比卢普斯的意义,在于保罗强侧被包夹后,他在弱侧接个球就能起手三分。而本季,克劳福德、小乔丹和布莱索的意义就是:他们不仅强侧能自己折腾进攻,而且在弱侧除了投投三分,还能够突破单打。这样,快船的进攻就全方位了:他们有多达七人场均得9分以上,加上保罗神出鬼没的传球,你不知道谁下一场又能得20分。

数据不太看得出来,但格里芬的面筐,着实是多了。比如,中投虽然姿势还是吃力,每放一发都得转炮筒子校准半天,但准了;禁区线接球撤步面筐,也有套路了,基本每场都有个“面筐晃动,突破走底线扣篮”。居然还有了“原地晃一晃,后撤一步,中投”这种虽猥琐但有用的招式。今年他高位站得多了,传球也多,快船的弱侧进攻——巴特勒、克劳福德们——就活泛多了。

格里芬之勇,小乔丹之莽,布莱索之剽,巴特勒之辣,巴恩斯之勤,克劳福德之妖,格林之韧,这些被比卢普斯场下熏陶着,保罗场上引领着,营养元素很周全——当然,最后,还是得说几句内格罗教练。

大实话一句:内格罗教练的战术安排,说他平庸都是客气了。2009-10季用辛里奇主控、让罗斯给他无球跑位这种二愣子战术布置让人喷饭。但换个角度想:他总能想出办法,让各类球员共存——不管实际效果如何吧,好比说,麻辣火锅里涮个苹果派能吃死人,但能哄人吃下去,也是本事。

内格罗教练和当年猛龙的萨姆·米切尔教练,有一点相似:脾气很好,懂得保护球员,适当的时候,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很少对球员大加苛责、无中生有。快船本季的进攻战术其实挺单调,除了反击,就是一侧挡拆或单挑,觑个时间转弱侧两边开火。但内格罗做到了件很神的事儿:

他搞定了轮换,让球队每场基本有十到十一人出赛,而且各司其职,分工明确——虽然除了克劳福德,基本没谁的能力发挥得到百分百——但能够赢球。

我们都知道,保罗职业生涯的巅峰岁月,是陪拜伦·斯科特教练度过的,但最后闹到不欢而散。因为斯科特的作派众所周知:莱利教出来的弟子,性格严峻。《体育画报》做过个投票,“你最不想为哪个教练打球”,斯科特教练排到第三。跟基德、保罗的合作,都是甜蜜开始,惨淡结局。高开低走算是他的招牌。对保罗来说,似乎真是如此:他未必需要战术体系,他自己就是个独立的战术体系。所以,比起斯科特这样的严酷型教练,他还是跟内格罗这样的教练比较搭。

齐桓公当年问管仲说,寡人不幸好猎,又好色,怎么办?管仲说没事,君王只要肯信赖大臣,就好。所谓君昏于上、政清于下是也。

很难说能持续多久,因为快船有过一些美丽的时刻,比如90年代初拉里·布朗带队之时,比如那令人瞠目结舌的2005-06季……但现在,鉴于保罗对球队似乎挺有信心,格里芬、小乔丹和布莱索又很年轻,而球队的厚度又达到了哪怕被伤病魔咒突袭,也能继续撑下去的地步,可以安全的说:快船正处在队史最佳的时期。而且,在其漫长队史里,第一次处在了一个充满希望、稳步上升的时节。

这至少是个美好的例子:朝气的年轻人;老辣的赢球者;巨星;怎么样的灰姑娘,都可能褪尽病态,熬到穿上水晶鞋那一天。

付政浩 本文来源:网易体育 作者:张佳玮 责任编辑:王晓易_NE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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