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照片上右二那个穿着阿根廷河床队队服的帅哥?”和深圳业余球队川渝双椒足球队副队长小夏在网上电话上几番勾结后,我们就像搞地下工作一样,终于在深圳最繁华的东门北路茂业百货门口,根据事先泄漏的货色特征接上了关系。网名“股票”的小夏,没像照片上那样穿着红白蓝三杠斜披前胸的河床队队服,而是穿一件08欧锦赛德国队队服,左胸绣着一头黑鹰和三颗金星,手里拎着一个装着球鞋和球衣的大包。
球场
大冲这块足球乐园迟早都要被开发商盖成楼群,但他们一定会踢到草坪变成工地的最后一刻。
刚被“浣熊”清洗过的南方天空,罩着被深南大道、沙河西路和科技南八路合围着的一大片绿草如茵的建筑储备用地,这个南山区被深圳民间体育界称为大冲足球场的地方,铺展着10多个像模像样的足球场,一到周末,就成了深圳白领足球队的主场江湖。
在深圳这两大民间体育空间,我们随机接触了三支球队:股票他们的川渝双椒足球队、小破和妖妖他们的湘人情怀篮球队,还有魔潴她们令人称雄的女足。两大球场对三支球队而言,跟深圳上千支业余球队的主场一样,都是临时租用。
在寸土寸金的深圳,民间体育的球场可以说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乌托邦。
股票说:“第一场我们踢的水泥,这里不像老家那样可以打坝坝球,打草地是要收钱的。”
三年前,在深圳的四川和重庆同乡组成的川渝双椒足球队首场比赛,就是由股票“管辖”的东门人民小学友情提供的免费场地。
后来,天然草坪、人工的草坪、沙地,他们都踢过。而且必须为自己的每场比赛支付场租。大冲球场打一场对抗赛两小时,原来场租两队各出300元共600元,现在则涨到760元了。
川渝双椒足球队队长九月说,球场空气好哇,妇女儿童都适宜。股票老婆怀着孩子的时候,也来看球。股票老婆小郑美女说,女儿现在5个月大了,哪天我把她抱来看老爸踢球。
但钱老伯指了指公路那边一块人马密集的球场说,那个场子马上就要盖楼了,小孙已经说了。大冲这块足球乐园迟早都要被开发商盖成楼群,虽然业余球队的运动空间将会越来越小,但他们一定会踢到草坪变成工地的最后一刻。
球服
乔丹的23号,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湘人篮球队的小破说,现在没有人穿这个号码。
业余球队最醒目的识别标志是他们鲜艳的队服,队名、号码,像模像样,看上去都跟国家队似的。川渝双椒足球队还有一面队旗上面印着“东风吹,战鼓擂,我们双椒怕过谁”的签名和两个拟人化的辣椒吉祥物。他们的第一批队服是一位在深圳开酒楼的四川老乡赞助的,股票说,3千元钱给我们做了红白两套队服,后来酒楼就倒闭了。我们就开玩笑说是我们的队服把他拖垮的。
魔潴她们女子足球队的两套红、白球衣上,则分别印着“艺释盛科技”和“都市芭芘”的字样。她说,去年一直有赞助,今年正在拉,在队服和场地上帮广告商打打广告,有两件队服,打的都是科技公司的广告。湖北男队还友情赞助过我们女队呢。
队服号码是怎么选定的,会不会我喜欢哪个NBA球星,就选他的号给自己呢?川渝双椒的九月说,我选21号,是因为21号是我的生日,从大学开始打球就一直穿21号。有的是选自己喜欢的球星的号,比如我们队的7号,几个人都想要,因为他们都是贝克·汉姆的球迷。
但是乔丹的23号,就没有人敢轻举妄动。湘人篮球队的小破说,现在我们队没有人穿这个号码。
湘人篮球队的球服是各自出钱,统一购买,已经是第二套了,号码的选择是各有原因,拉拉队队长妖妖的男友是做生意的,所以选88号就是生意要发发呀。
球队
3年来深圳可能有过3000支足球队。他们跟其中大约200支不同的球队踢过。
据股票估计,3年来深圳可能有过3000支足球队。他们跟其中大约200支不同的球队踢过。但最早成立的业余球队已不可考,因为很多球队是公司、单位、社区球队,深圳沙井博岗足球队就是个有60年历史的社区队,2007年获全国足球丙级联赛冠军,完成了五连冠的大满贯。但白领江湖上的业余球队大多是网络球队,如川渝双椒足球队和湘人情怀篮球队、都是以奥一网旗下的老乡论坛所属的同乡板块如湘人情怀、川渝双椒为招集平台的。
对我们提到“网络球队”这个概念,湘人的小破认为这个说法并不严谨,是他乱起的名字。但恰恰这种依托网络招募、联络球员和对手的“不严谨”之处,正是其魅力之一。球员的来源是英雄不问出处,有普度众生的味道:川渝双椒三年球队进进出出300多人次,曾有过八一队的,也有打过全国大学生联赛的,也有连球都不会踢的。魔潴她们女足大都是公司文员,行政、财务、出纳,有的结婚了,有的做妈咪了,有多数有男友而没有结婚的,有的还是单身的,湘人球队里有自己开公司的,也有在外企打工和做律师的。
这就保证了比赛乐呵呵、傻乎乎的喜剧性。无所谓强弱,无所谓输赢。股票说,有时碰到很多人出差在外,人手就不够;有时大家都在,人又太多了,只好打三节,让更多的人上去搅和搅和。九月说,这样也无强弱队之分,人来齐了,球星到了,就是强队;主力没到,就只有遭人家一顿狂灌狂扁。
深圳现在大约有四五支女足,魔潴在三支队都打过。最强的当数木兰队和益力公司队,魔潴现在在木兰队踢得较多。这个女队都是跟男队踢。但木兰队和男队比赛是有规矩的,如果男队想约木兰队踢,第一,男队付场租;第二,女队这边要配置一个男守门员,后卫要放一个或两个男队员。男女混练,效果灿烂。有男队员有感而发,说现在魔潴拿球多,拼抢快,魔潴有点害羞地总结道:这都是跟男队员打对抗慢慢玩起来的。
末了,股票对我说:中国足球很沉沦很操蛋,但民间球在成长。
点睛
主场感觉像乡愁
在深圳,有两句话儿深入人心,一条是标语,另一条也是标语。
一条可以说是深圳镇市之宝,深南大道新闻大厦旁边那幅“坚持党的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这个标语牌也是一百年不动摇;另一条是4年前深圳笋岗东路招商城市主场的房地产广告牌:“这个城市不是我们的故乡,却有我们的主场”,这广告牌现在没有了。
球队
可以说是一种运动中的现代同乡会,最先起因肯定是因为大家都是在异乡的同乡,后来经过磨合之后,就会超越老乡、同学、同事等关系:网络加速了彼此的认识,篮球又赋予了这种关系一种运动特有的阳光感。
深圳是个年轻的城市,这里确实有一种青年集中营的气氛。一位兄弟说,你看深圳随便一家公司,都是年轻的MM,上点年纪的,不是老板,就是高层。
从这种角度来说,整个深圳可以说就像一个球场,全部在深圳的年轻人就像一个大球队。
列宁曾说,一个无产者,无论被命运抛到天涯还是海角,都可以凭着《国际歌》找到自己的同志;我想说,一个漂泊者,无论被命运抛到深圳这样的天涯或是网络这样的海角,都可以以运动的名义,找到自己的老乡和球友,找到自己的主场。
(本文来源:
东南快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