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雪娟是一条鱼,一条追求完美的鱼。她容不得世界有一丝一毫的不清澈、不纯洁,哪怕有一丁点泥垢和渣滓。但世上随人愿的事,少之又少。
她曾说过,泳池不太干净,我是为数不多洁身自好的人——一条鱼在诅咒自己生活的环境。一条对水百般挑剔的鱼忘掉了水世界的法则:水至清则无鱼。
鱼的理想挑战着水的现实,结果理想彻底挑翻了现实,罗雪娟宣布退役,一条美丽的水中动物上岸了,带着一身美丽而高贵的病。
“蛙后”病退,是不够干净的水对鱼的放逐,还是患了洁癖的鱼对水的背弃?这个问题会把人卷入道德的漩涡,沉浮之间,头晕目眩。
毫无疑问,罗雪娟是个对自己很苛刻的人。对自己很苛刻人对他人有两种诉求:极度的宽容,或者极度的苛刻。前者是教鱼游泳,后者是教鱼走路。而当一个对自己苛刻到了极致,往往会将两种诉求下意识地进行切换。
雅典奥运夺冠后,罗雪娟布施着她的宽容:我要感谢所有爱我和恨我的人。这份宽容对于爱她的人来说,是一种无以复加的欣慰,可对于恨她的人来说,实在是一种无以复加的沉重。
一个总是让人感到沉重的人,会在浑然不觉中制造出一个又一个梦魇,哪怕他(她)有着圣人的心性。更何况,古往今来从来就没有什么圣人。
理想自我拔高,决然于世故,以至于摆出俯瞰众生的姿态,那就走到了理智的对立面。
罗雪娟的“本家”罗伯斯庇尔的理想是把“存有邪念的脑袋”统统送上断头台,最后他自己也上了断头台。人们说,因为他的“崇高”,让世界变得恐怖。
在宣布退役的新闻发布会上,一袭白衣的罗雪娟睁着白茫茫的眼睛叩问自己的未来。习惯于在水中呼吸的她,从此以后,要适应陆上的空气。世界会变得更美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