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殷昊(国际象棋大师)
国际象棋一度与奥运会渊源深厚。在现代奥林匹克运动的早期,国际象棋曾经是1912年斯德哥尔摩、1924年巴黎两届奥运会的表演赛项目。在1920年代后期,国际象棋"嫌贫爱富",开始了职业化的进程,从奥运会的队伍里溜了号,于是以后的"奥林匹克赛"就由国际棋联独立主办。
有趣的是,时至今日,情形已经完全颠倒过来。奥运会变成了最"职业化"的比赛,赞助商挤破头上门提亲,竞相把五个圈的标志印在自己的商品上--使奥运会看起来更像是世界交易会。几万人参加,几百块金牌,比谁快谁高谁强,赢得笑,输得哭。然后等上四年,再来一次。这个套路重复久了,好象就缺少点味道。当人们都记不住谁拿了多少金牌,只记得跳水的从板上栽到水里、射击的打枪到别人靶上这些"奇闻"时,奥运会已经离它的宗旨越来越远。
国际象棋奥林匹克赛,却依旧保留了业余的特色:全世界国家报名就可以参加,每队六男四女,外加两个队长,全部管吃管住,现在的规模已经达到男女队250支队。大奖只有2块金牌,而且冠军没有奖金。所以大部分队伍根本不抱争夺目的,而是兴高采烈地参加一场节日盛会。比赛进行15、6天,有2天休息,总有许多丰富的节目:大部分人白天下棋,晚上也下--有快棋、联棋、送吃,有记者赛、老年赛、裁判赛;此外,泡吧弹琴唱歌,样样都热闹,时不时举办个舞会,不管特级大师还是初级菜鸟,一起疯玩。赛场上,各国的民族服装鲜艳亮丽,甚至还有最佳服饰的评比。赛场下,各式语言奇妙地混合着,跟马来人讲粤语,跟瑞士人讲上海话,学20种"我爱你"的发音,爱怎么来就怎么来。更能体现"和平友谊"的是,残障人士也一并欢迎,围在一个赛场里,用同一副棋子。如果还嫌不精彩,每四年搞一次选举,候选人四处游说许愿,像圣诞老人一样发礼物。
大家总是忙着交换纪念品、电子邮件,或者集体逛店,寻找异国情趣。如果男女青年走得太近,擦出了爱情的火花,索性男婚女嫁,代表一个国家参赛。这里,美国的日本人、印度的俄罗斯人、荷兰的波黑人,"外来者"数也数不清,反正谁也不在乎你以前在哪里,以后去哪里。重要的是,现在你就坐在对面笑着叫着。
所以,这支2000人左右的队伍,每两年就来一次集体旅行,不断换地方,从土耳其的星夜咖啡馆到希腊的阳光海滩,从埃利斯塔的碧绿草原到布莱德的湛蓝湖水,从马尼拉的炎炎夏日,到莫斯科的冰天雪地,总有新鲜的乐趣。沿途不断有新面孔加入,变成老面孔;下棋的少年,慢慢变成队长,再变成官员,几十年之后甚至把孩子也带来,延续着传统。大家都一样的开心--集体来享受,少数人顺便拿个奖。
也许真正的运动应该是这样的。不用那么商业、政治、吃药、做假。讽刺的是,IOC"认可"国际棋联的条件是:接受药检。对智力运动者采取这样的手段,真还令人发笑。其实,没有IOC,没有奥运会,国际象棋这些年不一样将奥林匹克赛办得有声有色?除非奥运会也能变成大节日,否则,国际象棋还不如自己乐自己的。(殷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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